寒假回家,家里最大的变化就是窗子外面安了铁栅栏(我不知道有没有更贴切的名称)。我们家住二楼,关于要不要安铁栅栏一直是家庭决策的一个争论焦点。母亲比较现实,出于防盗的考虑,一直主张安。无奈我和妹妹、父亲三个人都坚决反对,因此每次提起这个事情,都以母亲放弃自己的想法而告终。

虽说我和妹妹都在外地上学,家里仅剩下父母两个人,但由于父亲的反对,除非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安铁栅栏的事也是不可能提上议程的。果不其然,家里被贼光顾过。如果当时我在家,出了这样的事情,尽管心里很不愿意,但我也没有办法反对母亲的提议了。但比较有意思的是父亲的态度,在被贼光顾过以后,他仍然坚持不愿意安铁栅栏。最终是母亲在父亲不在的时候偷偷请人安的。

对于窗户上的铁栅栏,我一直看着不舒服,我想这与我的高中生活有关。我的高中几乎可以说是一个半军事化管理的学校。早上不到六点到校,直到晚上十一点才能回家,高三比较疯狂的时候每个月休息半天。此外,还对头发的长度和颜色,鞋的种类,男女生交往的尺度有着明确的规定。比如,男生的头发前后左右最长的部分不能超过一寸,否则总会有老师以「头发长,见识短」这句逻辑极其混乱的话来讥讽;人字拖挂大拇指的那根线不能太细(同样不知道有没有更为贴切的名称),否则总会有老师用讥讽的语调担心断了怎么办,并会预言这样的人长大也不是什么好鸟,枉顾人根本就不可能长成一个鸟的事实;男女生不能牵手,不能勾肩搭背,否则总有老师认为两个人有不正当关系,最令我吃惊的是,这种不正当的关系的名称居然是「恋爱」。

在这样一个学校,我坚强的长大,甚至给同样在这个学校上学的妹妹打精神鸦片。我经常去宿舍楼看住校的同学,宿舍楼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两点,第一是太小,第二就是在窗子外面安着铁栅栏。我不止一次的想过要在毕业后在这里拍一张照片,照片的内容是一个同学站在窗子里面双手握着铁栅栏,标题是:铁窗泪。这也许有一点蒙太奇的效果,但多少可以说明当时我心中的感受。无论如何,窗户上的铁栅栏成了一种让我不舒服的隐喻。

由「铁窗泪」这三个字,我总是会想到名叫迟志强的人,尽管有人澄清《铁窗泪》并不是他唱的,事实上我也几乎没有听过他唱歌。但这三个字无论在我的还是我周围人的印象中总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于是我禁不住好奇,在写这篇文章之前在网上查了一下这个人,发现他被判流氓罪入狱竟然仅仅是因为跳贴面舞。这在现在看来无比浪漫的事情,在当时竟然是流氓行径。他没有错,只是做了超越那个时代的事情而已。

我的父亲、妹妹以及我本人反对安铁栅栏,在我看来也是一件浪漫的事情,不仅因为铁窗破坏了房子美好的气氛,还因为这多少也是基于一个美好的设想。尽管在没有安装铁栅栏的家庭,发生盗窃案是比较普遍的事情,但我们相信社会已经好到了不需要安铁栅栏的地步。我们不希望这个设想被这个残酷的现实打破,即便付出一些成本。在发生盗窃案之后,母亲安了铁栅栏,这没有错,因为现实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但我想我们也没有错,因为没有铁栅栏的那种舒服的感觉并不是多少钱可以买的,同时也因为我们觉得这个社会总有一天会不需要铁栅栏的,即便不是现在。

2010 年 3 月 7 日

P. S. 这篇写的有点沉重,也许是想到了高中的那些不舒服的时光。在这里要说明的是,高中也有一些让我感觉很好的事情,只是这篇文章我集中写了一些让我不舒服的事情而已。而且,对于一个乐观的人来说,在任何环境中总能感觉到一些让人开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