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的时候,我向一个在书店里认识的朋友借了塞林格的《麦田守望者》,单单是因为这名字我喜欢,就想看看里面到底讲了什么。可是翻了两三页我就放下了,由于种种原因就再也没碰过,至今那本书还放在我们家的书架上。

每次借来书不看,总会对书的主人产生一种内疚的感觉,尤其是这种拿的时间太长,甚至忘了还的书。我常常想如果这书现在不在我手里,也许会有更多的人可以看到它,至少有一部分人会喜欢上它。哪怕纯满足好奇心,我也觉得要胜过放在我的书架上落一层灰。

本来以为再也不会碰它了,可是今年年初它的作者塞林格突然去世,又激起了我重新开始读它的兴致。由此可见,经典的东西永远是不会错过的,即便你现在放弃,总会在以后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又有人因为种种原因向你提起它。

前些天,在上下班的路上,我读完了这部《麦田里的守望者》,我觉得这是一部很好的作品。这句话放在这里好像是废话,事实上它的作用其实是一个让步,就像所有的让步一样,除非是为了作品更严谨,否则基本上没什么作用(又不是做GRE填空题)。但还是要强调一句,我说的是真心话。我之所以觉得这部小说写的好的原因也是因为作者说的是真心话。

今夏的某天,和西毒何殇边吃烤串边聊文学作品,当时我正为自己看了过多的翻译作品,潜移默化,导致行文过于拖沓而难受。他反问我,你觉得《在路上》有什么文字技巧?我说不出来,事实上我觉得凯鲁亚克的作品基本上没有什么经过刻意雕琢的语言,即便有,也被翻译毁得差不多了。但纵使我看到翻译版本,也把我感动的热泪盈眶。我突然明白一部书写的好与不好与文字技巧关系不大,关键在于作者有没有向作品倾注真情。也许正是这种阅读的切入角度,让我没有像高中那样,看了两页就把书丢到一边。

毫无疑问,塞林格向作品倾注了真感情,但老实说,这部书对我的触动有限。我想最根本的原因是,我是在看一个第三者的故事:我们对于一些事情的看法不同,但对于一些事情的体验又是相似的。

「我不愿随便动窝打断自己的烦恼。」事实上我烦起来跟霍尔顿(小说主人公)的状况一模一样,但我不会对他所烦恼的那么多件事情都烦恼。

「我没这么做的唯一原因是我当时情绪不对头。」事实上我们每个人都会因为情绪不对而不去做一件事情,可是我们又不会像霍尔顿那样有那么多情绪不对头的时候。

像这样的句子充斥着整本小说。对于主人公许多感受,我都似曾相识,但每次我又都会忍不住对他由此产生的情绪反问:犯得着吗?

我明白,这是因为我和霍尔顿的价值观不同,而且我尊敬持有这种价值观的人,但霍尔顿是霍尔顿,我是我,我是在读一个第三者的故事,因此我只能在某些个别的地方产生共鸣。

好了,让步前的话到目前为止差不多说的差不多了(事实上已经说了不少这部作品的坏话了),甚至评价到这个地步已经差不多了。但我忍不住把《麦田》和凯鲁亚克的作品进行比较,毕竟是后者让我明白了看小说的切入点,才让我能饶有兴致地看完《麦田》。

我觉得凯鲁亚克的小说通篇都能对我有所触动,因为作者写的正是我所追求的,读小说的时候,就像在读自己,让我更加清晰的了解自己,找到自己真正坚持的东西。

而《麦田》只是把原本我已经注意的问题通过一种强化过的方式再次引起我的注意,同时,让我对这种感觉产生共鸣,但我始终不敢苟同小说主人公对待这一切的态度。换句话说,我总感觉霍尔顿在抱怨一些事情。这种抱怨出现在文学作品里,我们多少会有点欣赏的态度,但如果身边有这样一个人,你准会觉得他烦,烦到你不愿意随便动窝打断你自己烦恼。

我想人的天性都是喜欢抱怨的,不管这样的抱怨对不对;人的天性又是讨厌别人抱怨的,即使抱怨的对。

我们都是人,都忍不住要去抱怨,但我觉得至少要做到,不仅仅去抱怨,还要去做事情。或者即使想不到该做什么,至少在抱怨完给听你唠叨的人致个谢,道个歉,毕竟听你抱怨不是他的义务,要不然我们就成了霍尔顿了。尽管有时候成为霍尔顿会显得很酷,但至少我不想成为他。

郝海龙
2010 年 10 月 2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