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接受「我爱Podcast | Podcast 中文站」桑格卓玛的采访稿,以下内容来自这里

按:「海龙一声吼」是郝海龙个人的 Podcast,上线一周即灭掉郭德纲的相声专场冲到了 iTunes Store 中国区单集排行榜第一名。根据播主本人介绍,他的个人经历在同龄人中也称得上丰富多彩:本科学得是国际经济,毕业后却做了 GRE 老师,工作期间抽空翻译了乔治·奥威尔的经典小说《动物庄园》,现在则是 ESSEC 商学院的经济系学生。本文为 52Podcast 桑格对郝海龙的文字专访。

海龙一声吼

海龙一声吼

以下为访谈实录:

(S=桑格,52Podcast 主编;H=Hailong Hao 郝海龙,「海龙一声吼」播主)

S: 你是如何萌生了做播客的想法的?是受到了谁的影响吗?比如你喜欢谁的播客。从你有这的想法到真正开始做经历了多久的准备?主要是什么方面的准备?

H: 其实我在第一期 Podcast 里面约略提过,一直以来,做一个谈话节目主持人就是我的梦想之一。本身我爱和别人聊天,经常在与别人聊天的过程中迸发一些新的想法,同时我发现在给别人描述想法的过程中也能让自己的想法更清晰。于是在大二的时候,我就开始准备我的第一个播客节目「播客小人物」。这个节目的名字来源于李傻傻(新浪微博 @蒲荔子)当年在西北大学办的民刊《小人物》,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但据我了解,这份所谓的民刊其实就是一款放在食堂门前的大木板,像我们小时候贴在橱窗里的手抄报一样,上面贴着李傻傻对人物的评述。我想文体应该和《南方人物周刊》上的文章差不多,唯一的不同是里面人可能并不知名(比如可能有李傻傻当时的同学等等),都是所谓的「小人物」。在有宣传部无新闻法的中国,这样形式的民刊很快就被禁掉了,我对此一直很惋惜。等我上了大学,我意识到这样的民刊想在我们学校办下去也是不太现实的,毕竟任何一块板子立到学校里面都需要审批,想要变更板子上的内容自然也要审批,每次审批大约需要盖五六个章,这些部门分别在不同的地方办公,负责人分别在不同时间上班,就算一切顺利也得跑个两三天,何况很多时候不一定能批下来。就在这时,国外的播客开始兴起,国内马上有了模仿,于是我就想,何不用视频播客的形式让《小人物》复活呢?

我属于想做就做的人,大二的时候尤其如此,基本上没怎么准备,脑子里有这个想法之后,马上就准备开始邀请「嘉宾」,试录节目。那时是暑假,我不在学校,所以打算邀请的第一个嘉宾是我中学同学。我跟她关系一直不错,她也答应帮我做节目,可是到了约定的时间她却没有来,后来了解到她可能是怕做不好。于是我想不如自己先做一期,如果有个现成的节目,以后再找嘉宾,解释起来也容易一点。这样就有了《播客小人物:试播第一期》,这期节目录制的地点是我的卧室,设备就是一台卡片数码相机。现在流行一个词叫「精益创业」,回过头来看,我可以说是「精益做播客」,事实上我做很多事情都秉承「精益」的理念,如果主动学习非必要技能,我想我的学习方法也可以称之为「精益学习」(这词算是我原创的吧)。

第一期《播客小人物》上传之后,我一直在为我第二期节目寻找嘉宾。看了当时郑渊洁和郑亚旗做的《郑在播出》之后,我大受启发,既然同学不愿意来,我先找个家人试试水也行。于是第二期的嘉宾锁定为我的妹妹,结果就是试了好几次,在镜头前说话都有问题,尽管只是个小型数码相机的镜头。最后我意识到,可能很多人第一次在镜头前说话都有问题,嘉宾可能并不是那么好找,于是我索性自己又录了一期。到第三期的时候,我想干脆就一个人做吧,既然是一个人,「小人物」这个标题就不是那么恰当了,这样就有了早期版本的《海龙一声吼》。后来因为学习比较繁忙,这个视频节目也就做了一两期。

就我开始做播客这件事情而言,我基本上有想法到去做也就一两个礼拜的时间,这期间也没有做过太认真的准备,连专门的音频输入设备都没有,就是个数码相机(还不是摄像机,尽管我当时对外宣称是用 DV 做的)。

等我开始做苹果的 Podcast 已经差不多是五六年以后的事情了,这期间我和朋友一起开过公司,去新东方当过 GRE 老师,自己翻译了乔治·奥威尔的《动物庄园》,最后为了前女友而来到法国。这些经历让我想明白不少事情,同时我表述自己想法的能力也有了很大提高。这让我想起了我原本的计划:如果不来法国,我就会去讲「批判性思维」(甚至连讲义都做好了)。「批判性思维」这是国人最缺乏的东西,也是制式教育要竭力抹杀的东西,何不利用网络课堂开设一门这样的课程呢?尝试了一下当时比较流行的多贝网,发现听已经录制好的课都有问题,逞论自己讲了。由于没有好的平台,课程也迟迟没有开展,到后来一些准备好的例子已经过时,自己的时间也越来越紧张,也就没什么精力去讲了。但这个想法一直留在心里。

有一天,机缘巧合下我听了 ibuick 和 tinyfool 的 Podcast,让我明白了两件事情:1. 个人也可以做 Podcast(别笑我傻,之前真的不知道);2. 制作非常粗糙的(两位别打我,我的制作更粗糙)纯录音性质的播客也可以有很好的反响。第一点让我意识到就算没时间备课授课,通过 Podcast 这个平台我也可以磨练自己说话讲课的技巧,至少我有了在这个平台上做播客的可能性;第二点让我对网络授课以及做播客有了自信——在不拼设备的情况下我对自己谈话是很有信心的,毕竟在新东方两年多也没白混。不过有一点我自己也很诧异,第二期出来后几天时间就干掉了郭德纲的相声专场,冲到了总排行榜第一名。

想做就做(请允许我说一句,想做就做的人其实很累),首先通过 @ibuick 找到 @EasytimeTV苹果教程(张淼)咨询了一些技术问题,然后马上就开始租服务器。钱花了总能逼着自己做点事情,于是第一期「真正的学习经验分享」马上就录制好了。出于稳妥考虑,在上线之前让朋友帮忙听了一遍,觉得没问题的时候才发布出来。由于还是一个人,我沿用了「海龙一声吼」这个名字。

我这两次播客的开播阶段基本上都没做什么准备,非要说准备了什么的话,其实很早就有网络授课的念头,为此买了个 Blue Yeti 麦克风,但来法国时,因为行李超重,我在机场把它送给了朋友,没用过一次。真正录制的时候,都是直接用 MacBook Pro 的内置麦克风,如果说没什么杂音,那就要得益于巴黎郊区的安静。

Podcast 录制环境

Podcast 录制环境

S: 为什么你会选择声音这种介质?

H: 说到介质这种东西,我还真没有主动选择过,用声音而不是视频,主要的原因是我没条件做视频播客。靠纯声音而不配图,是因为我也没时间做 Keynote。我对细节非常挑剔,经常为了找一张高清的图片花几个小时乃至几天时间,授课用的 Keynote 总会反复修改多遍。平时的空闲时间实在不够,最终妥协的结果就是纯靠声音。当然可能还有个原因是我对自己的长相没自信。

不过也有不少姑娘说我说话声音好听,还有些人说我「说的比唱的好听」,结合语境,我知道她们真的是想说我唱歌不好听,不过我宁愿唱歌更好听一些。另外,还是要强调一下,我一直觉得我唱歌还不错啊,不信你听:

郝海龙在布拉格

郝海龙在布拉格

S: 你在做这个播客的时候,你觉得你节目的核心是什么?你花在什么上的精力最多?你对它有什么期待么?

H: 我想做的节目的核心就是尽量不要有核心,但每次还是忍不住给它一个话题,最后还因为不切题而被一些听众骂过。其实我在第一期节目中就说的很清楚,我想做一个闲聊性质的节目,没人一起聊就自己一个人聊。至于精力,主要花在了选题上。如果是两三个人的播客,只要还有聊天的对象,说一句话,对话就可以进行下去,节目做起来相对容易一些。而一个人要对着电脑不停地说,如果没有一个题目和框架,很容易说到一半卡壳,不知道该怎么办。事实上,很多一个人(甚至多人)的播客都有这个问题,他们的解决办法是把音乐推上去。我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可是出于版权和精力的原因,我一直没有做这件事。我同意苹果分类对我的播客的定义:个人日志。只不过我尽量会选择我认为还不错的经历和经验放到这个日志里面,这样的话又不单单是一种流水账式的日志。

至于期待,我期待以后可以多叫些人一起做播客,这样的话我选题的压力至少能小一些,准备的时间也可以短一些,当然也期待更多的人,尤其是更多领域的人来听。

S: 播主和老师的角色有什么区别?你和听众们的互动是怎么样的?

H: 在中国播主(看到这个问题之前,我还以为播客也可以指人呢)和老师的角色区别还是很大的。至少播主没有权威感,听众纯凭喜好在听。而老师则不然,在中国制式教育的训练下,潜意识里大家随时都准备好接受老师讲的一切。就算是新东方这种民办学校的老师,也会有权威感,因为学生已经习惯了听老师的。作为一个播主,我不期待用播客去教育人;但作为一个理想主义者,我希望我的做的事情能够影响一些人,更多的人觉得我说的有道理,更多的人站到理想主义的队伍中,理想实现起来才更加容易。至于互动,一直以来都是比较头疼的一件事情。苹果的打分和评价系统用起来比较痛苦,我自己给别人打分都比较困难,所以我也不期待会有很多人给我打分和留言。对于交流方式,我比较喜欢电子邮件,但这在一些人眼里是老古董了,后果就是平均每期的听众数千,但迄今为止只收到过几封邮件。其他方式的话,微博用起来也不见得有多方便,很多人听完你的播客,未必就一定喜欢看你的微博,尤其是我这种不定期灌水刷屏型微博。根据对其他播主的观察,微信好像是最方便的交流方式,而由于一些原因,我个人几乎不怎么用腾讯的产品,今年回家看到妈妈在用微信,为了尽孝,也下了一个,但还是用的不多。如果谁有更有效的交流方式,也希望能够告诉我。

S: 你如何确定每一期的主题?做节目前你会做些什么准备?和备课相比呢?

H: 主题主要来自平时的闲聊、偶尔闪过的念头和听众的留言。但由于互动并不是很多,偶尔有人提一个主题,都非常大,非常泛,不太好聊,其实如果不能面对面聊的话,我更喜欢回答具体的问题,这样的话至少有一点聊天的感觉。一般来说做节目前脑子里有想法就好,有时候为了约束话题也会画个思维导图,但也仅此而已。备课会比这个细致的多,一些重要的课,我会写逐字稿,然后自己讲至少二十遍以上,听录音,把不必要的字词剔除。所以播客其实讲的远远没有课好,当然课也不像播客那么随意。

S: 你有关注别的播客么?语言类的有推荐吗?

H: 我一开始只听 ibuick 和 tinyfool 的播客,后来加了友的聊,不过听得不多。最近又新加了狗熊有话说。我不知道你说的语言类指的是什么,如果是学习语言为目的的那种播客的话,我建议选感兴趣的去听就好了,只要是用那门语言说的,没有什么特别推荐的。其实我对于你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更感兴趣,我一直感觉自己的听众圈过窄。主要集中在学生,语言,IT 这几个关键词上(当然最近春树给我拉了一些文艺圈的人),所以一旦讲到学习,教育,效率这些内容,就会有很多人听,而讲到爱情,旅行这些话题,听众就很少,这一点能从后台下载量明显看出来。问我的问题也主要集中在语言、学习、教育这些领域,你也是一个例子。不过我也在做各种尝试,看能不能让更多领域的人听到我的播客。

S: 做播客在你的生活中占了多少比重?(时间和分量等等)

H: 播客所占的时间其实并不多,更多时候做播客是一种放松,可以说做播客还没有写博客占的时间多。讲到博客顺便说一句,其实现在真的很少有人看博客,很多播客上讲的内容都在博客上写过,甚至写的更清楚,语言也更精炼,但没有人是去看。随便一期播客的下载量都可以秒杀我博客任意一篇文章的阅读量。不过短时间内,时间的分配不会有太大改变,如果我找到一个女朋友,可能首先停止更新的会是 Podcast 而不是博客。成为一个好的诗人比成为一个好的播主对我有更大的诱惑。

S: 目前为止做播客产生了收益么?你对运营成本的收回有什么想法?

H: 直接的现金收益为零。不过前两天我在博客上贴了个「请我喝咖啡」的捐赠链接,有我的听众给我捐了钱,这算是间接收益吧。对于运营成本,暂时没什么想法。个人的时间精力投入也没想那么多,不过我非常希望有人能把我服务器的费用解决一下。当然考虑到我的更新频率没有办法保证,有时候服务器的费用基本上相当于空耗钱,耗自己的也就耗了,耗别人的还真有点过意不去。真要觉得好,就请我喝咖啡。我有一个梦想,就是这辈子别人预请我的咖啡量超过我余生所需咖啡总量,这样就算我哪天穷困潦倒,还是少不了咖啡喝,想想就幸福。

S: 做播客其实是个亏本活计,你觉得你会一直坚持么?为什么?什么是你的动力?

H: 我觉得我欠自己 100 期播客,至少做到 100 期吧。动力啊,没想那么多,我属于很随性的人,想做就做,人不就该这样吗?不过亏本做播客的问题就是,可能一些细节做的不是很好(我强迫症又犯了),比如播客封面,每期的剪辑等等。当然我也试图通过一些免费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

S: 对你影响最深的一本书/一部电影?(给读者的一点小福利)

H: 这个问题其实很难回答,好书太多挑不过来。很多时候所谓的影响最深的一本书都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但其实每根草的作用都差不多。不过非要说一本的话,孟德斯鸠《论法的精神》。这本书的前言里有句话,大意是,只要你找到立足点,你会发现知识源源不断向你涌来。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读完这本书,我开始觉得自己有了这种感觉。

S: 对那些想要做播客的人,你有什么建议吗?

H: 建议是想做就做,有什么想法先做出来看看效果。有些想法不实践,会错过很多美妙的事情,让你都不知道有值得后悔的机会。最后其实我也想问一下其他播主,有没有适合 Mac 的手持麦克风,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在讲话,手里有个麦克风会更舒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