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h八月 2015

该如何处罚犯罪的人

「一堆经历过退化刑的小黄人」

「一堆经历过退化刑的小黄人」

伊格言《噬梦人》阅读记(三)

在我看来,最好的刑罚是能够让罪犯体会到与受害人相同的痛苦,并且能够最大程度上预防再次犯相同的罪。我想在这点上,大部分人都能同意我的观点,因为这个观点实在是太完美,没有人会觉得完美的东西不正确——只是,也没有人能够做到完美。

现实中,我们最好的状态只能逐步趋向完美。比如,他人的行动不可预测,除了死刑似乎无法完全预防犯罪,而我们又不能让所有罪犯都判死刑,因此我们现实中的刑罚能够做到让罪犯体会到受害人相同的痛苦就已经算很好了。当然,这又是另一种完美,人的身心如此微妙,受害人的痛苦我们无法完全侦测和度量,凶杀案的受害者尤其如此,到头来我们的主要刑罚便成了把各项表面伤害折合成金钱和一定年限的人身自由。

现在很多人讨论死刑存废,赞成废除死刑的人持有的很重要的一条理由就是没有办法确保对罪犯造成实质性惩罚。比如,如果一个杀人犯本身就决定赴死,似乎死刑反而遂其愿,而且如果一个人无法受到良心折磨,让他去死甚至彻底消除了让他承受良心折磨的机会。这到底是刑罚还是慈悲,我想并不像表面那样容易判断。当然,废除死刑是否就能够解决这样的问题呢?我觉得也不尽然。美国有些杀人犯被判终身监禁不得假释之后,反而觉得再杀几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经常有狱警被他们打死。当你听到这些的时候,你还会觉得这样的人不该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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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喜欢罗永浩?

这篇写得有点流水账,有点语无伦次,有点没有中心,慎读。

不知道多少大学生还知道北大天网出的叫 Maze 的软件,在当年可以算得上是中关村附近的大学里男生下载 A 片必备工具之一。我也不例外。不过在看片看到审美疲劳之际,偶尔也会听一些轻松幽默的东西,这个时候我被一个题目中有「爆笑」两个字的音频吸引了,于是在我下载 A 片的间隙,第一次听到了老罗语录「拉斯维加斯离婚通道」。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在网上广泛搜集老罗语录,可以说当时只要能在网上找到的老罗录音我全都听了一遍。

一开始只是觉得好玩,同时也觉得新东方的老师名不虚传,作为一个一直在「苦大仇深」的状态中学习英语的家伙,觉得只要能把课上得有意思了就算是好老师。但在反复听这些录音的过程中,发现他讲得内容并不只是搞笑,而是以搞笑地形式向你提出一些你从来没有思考过的问题,并讲述一些他对这些问题的看法。我当时试着将这些看法剥离出来看,发现有很多看法都于大众接受的普遍观点相悖。而人类对于这样的观点是不愿意去谈论和思考的,因为有些东西一旦被接受,就变得神圣不可侵犯,谈论一下即为亵渎。若不是他能以这样一种搞笑的形式将这些观点表达出来,很难想象听众不会本能的反感和厌恶;若不是听到了他的这些语录,我不知道要等到何时才能开始思考这些问题。对此我一直心存感激。

在意识到这些语录不仅仅是段子的时候,我开始阅读老罗的博客,由此知道了牛博网,也开启了我个人思想的启蒙之旅。我不仅阅读牛博网作者的文章,更重要的是,很多作者会列出一些他们喜欢的作品,也正是那个时候,我拣起了大一开始丢掉的读书习惯。我读了许多人文社科类书籍,这为我之后做 GRE 老师,申请出国留学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记得当时读过一本米尔顿·弗里德曼的《资本主义与自由》,后来在我的留学申请中,专门花了一段话来写弗里德曼和这本书对我的影响,等去了法国我才知道,这本书的法文版的译者正是面试我的主考官。当然也正是在阅读牛博网的过程中,让我学会了独立思考,找到了自己出国的真正理由。

在大二到大三的暑假时,我正在大学里小打小闹和朋友一起开公司,非常想看看象牙塔以外的创业是什么样子。此时恰逢老罗英语成立,我就赶紧申请了他们市场部的实习生,尽管当时他们的办公室小得连我一个工位都没有安排到,我自己甚至没有能够因此见到老罗,但这段经历让我觉得非常奇妙,毕竟也算是和自己的偶像一起共事过。我不确定这段实习时出台的校园推广策划案究竟起到了多大作用,但后来老罗去人民大学演讲时的很多设定都和我那份计划书一致,我想不至于全然无用。也正是那次演讲之后,我第一次和老罗说了几句话。紧张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做了个自我介绍,并表示很想和他说句话,估计还没来得及让老罗留下印象。

再次见到老罗时,我已经是他 GRE 班上的学生了。这个班当时只有 20 多个人,但我知道至少有两个人(包括我在内)后来成了 GRE 老师并都讲了和老罗一样的科目——填空(顺便说一句,现在那位同学和我又成了同事,他的工位就在我的隔壁,在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他正在讲课)。上这个班的目的是为了扎扎实实听如何备考 GRE,但是 25 个小时的接触之后,在我眼里老罗的形象开始丰满,我觉得他是一个敢想敢干的理想主义者。而这一点,在我老师辈的成年人中太少见了,哪怕是我那很有原则的父亲,也会教导我要适应社会。而老罗展现出的生活状态,恰恰是每个心怀理想而又敢想敢干的年轻人所向往和追求的。

当我们看到一个活着的成年人,在一个犬儒主义如此泛滥的社会,没有沦陷,反而活得更加自由茁壮甚至嚣张,会觉得我们坚持的东西是有希望的:哪怕是这样一个社会,理想主义也是可以坚守的。尽管他现在至少有钱多金,在很多人看来已经算是成功人士,但我这样讲并不是因为他取得了什么傲人的世俗意义的成功。真正让我佩服的是他对理想的坚持,他愿意为理想付出代价的勇气,以及在这样一个社会付出了这样的代价之后依然活得很茁壮的能力。同时,他让我看到这样做付出的代价并不多,而如果我们每个人都可以这样做,我们反倒不用付出那么多代价了。因为我们意识到自己的自由往往是尊重别人自由的开始,当我们都在为理想而奋斗的时候,这个世界就会少很多冷嘲热讽。

我喜欢罗永浩,喜欢他不顾大家的冷嘲热讽而公开表示喜欢曾轶可,喜欢他一大把年纪追星的疯狂。我也喜欢他能在年近四十时,毅然决然抓住机会开始从事一个全新的但自己喜欢的行业。我知道很多人甚至不敢在众人面前表达一下内心的真实想法,更不用说动手去做了,在他们看来每个人只有能力从事自己已经掌握的行业,全然忘记了他们掌握的这些技能也是从无到有,又或者他们从来没有掌握过真正的技能?

在我看来,老罗从教育行业转行做手机,不过就是转行而已。仔细想想,你在你这一行「从入门到精通」用了几年?我想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转行最多也不过就意味着花相同时间再学一门新东西。这很辛苦,因为人都有惰性,但做过的人就知道,对于真正愿意做的人来说,并不难。有些业内人士说,他不知道做手机这行水有多深,其实我很想问问说这话的人,你知道水有多深用了几年时间?如果不知道,顶多也就是花相同的时间学一学么,这些都不难。其实对转行的人来说,最痛苦的莫过于内行人士的冷嘲热讽,但其实每个人在入行的时候总会面临一些看上去不怀好意的嘲讽,包括这些内行人士。他们能够成为内行人士,为什么你不可以?为什么老罗不可以?

所以,我乐得老罗创业成功,因为他的成功可以鼓励许许多多像他那样坚守理想并勇于实践的人。不过,即使老罗的手机事业最终结果并不理想,他依然是一个标杆,他的存在让我们可以更有信心地忽略那些不愿做事还整天说风凉话的人。对了,如果你在中国,也心怀理想,最好早点对风凉话免疫。

郝海龙
2015 年 8 月 26 日

我们不该担心机器人叛乱

「一只准备叛乱的蝴蝶」

「一只准备叛乱的蝴蝶」

伊格言《噬梦人》阅读记(二)

一直以来,我对芯片植入技术都充满期待。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不管自愿还是被迫,从小我们就需要记忆一些机械性的信息,而存储这类信息,芯片之于人脑有天然优势,就像我们现在在电脑上复制粘贴一样。文件很大的时候也会出现时间较长的情况,但就存储相同数量的信息而言,存储速度和精确性都应该远远强于人脑。如果我们可以把这类信息存储在人体内的芯片里,并且可以用神经回路随时调用,我们生活的效率自然会大大提高。

但是,如果有人现在提议将一枚芯片植入我的体内,我多半会拒绝,相信有很多人会和我有相同的选择。我能想到的第一个原因是技术还不够成熟,而且在我们身边能够看到的体内植入一些工业制品的例子几乎都是因为罹患某种疾病,健康的人一般都不会愿意在体内放置异物。比如有些人会植入心脏起搏器等,本身的疾病不说,针对这个器械本身也许要增加更多的体检项目。如果我们体内多了块芯片,似乎我们也许要投入额外的精力照料它。就算我们现在的技术已经可以将风险降到和激光矫正近视手术一样低,我想仍然有人会以「我需要投入额外的精力来照料它」为由拒绝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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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愿意与生化人做爱吗?

伊格言《噬梦人》

伊格言《噬梦人》

《噬梦人》阅读记(一)

如果一本书的开头是对一个 A 片女优的访谈,我想大多数男人都无法克制读下去的冲动。对我们这些通过日本 AV 自我「性教育」的一代人来说尤其如此,因为尽管不少人阅片无数,但却从来不知道很多 AV 开头女优对着镜头在说什么——我们不懂日语,也很难开口让朋友帮忙翻译。在这份好奇的驱使下,我提前开始了阅读伊格言先生《噬梦人》的计划。

这的确是一部需要计划去阅读的书。由于从小接触得少,我特别不习惯阅读竖排版的书籍,粗略估计我读竖排版文字的速度与我阅读英文的速度相当。如果没有相当的空闲时间,我不太会开始看一本近 500 页的竖排版科幻推理小说:我无法一口气读完,又不想让情节整天萦绕在脑海里影响工作。

但现实情况是,我没有遵循最初的想法,而在略略一翻之后,就花了几天把它看完。在我看来,把一些关键的线索暗藏在 AV 纪录片和 A 片中是作者有意为之,而且在我这里确实起到了作用。

那不妨就从这部 AV 记录片《最后的女优》的主角 Eros 开始说起。Eros 这个名字的含义我不想多说,书中很多人物的名字也来自希腊神话,如果你阅读全书,相信也能从情节和他们的名字找到一些暗示和对应关系。我本人对希腊神话了解不多,只能说在阅读时错过了作者这部分精巧设计。

不过对今天这篇文章来说,真正重要的是 Eros 的身份:她是生化人。这身份也是她出道时受到欢迎的原因之一。这不难解释,尽管根据设定生化人和真人在外观上并无区别,但总有人对性幻想对象有特定的一些偏好,就好象身着各种制服的人似乎也没有太多区别,但总有人会对某些特定的制服产生更加强烈的欲望和幻想。

但问题是,把人换成生化人这件事情,并不是换件衣服那么简单。自古以来,性爱一直是伦理道德的「重灾区」。上至国家政府,下至社会舆论,都非常喜欢在性爱方面做事无巨细的规定。我们常说:「不要把别人的裤裆当成自己的裤裆」,现实却是政府首先把手伸到了每个人的裤裆里,恨不得告诉你应该如何勃起,而一些站在道德制高点(甚至道德盆地)的人也会在意淫他人的道德中达到高潮。

在小说中的未来,这点似乎有所改观,毕竟在人类联邦中贩售着各种各样的色情商品,人与生化人之间的性爱似乎也并没有遭到很大的抵制。但在人类联邦政府看来,生化人和人却是两个不同的物种,也正是这种划分和由此产生的冲突形成了小说的主线。在人类联邦的宣传机构的口中,生化人是一种冷漠无情的物种,尽管他们拥有和人类一样的外表,却始终无法具有自己的感情,因为人类在制造生化人的时候并没有给他们植入情感这种东西。那么为什么人类这样做?书里没有明确说明,但我想他们没有情感,我们自然就不能称其为人,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让他们替我们去工作,同时又能避免「人造人」可能引起的伦理道德问题(没错,又是伦理道德)。

在我看来,这引起了两方面的问题。首先,我们造一个和人类完全一样却只是没有情感的物种,并因此来区别这两个物种,这种处理方式像极了很多反对婚前性行为的女人在和男朋友开房的时候说:「除了膜不能破,怎么都可以。」我知道很多人会固执地认为,用嘴用手和用阴道有本质的区别,一度也曾是社会主流,但终究这样认为的人越来越少了。生化人和人之间的这层膜似乎要更厚一些,但如果生化人逐渐地有了一点点人类的感情,做爱的时候不用再伪装性高潮,捅破它也是迟早的事情。我想,以小说设定的年代为原点,许多年之后,人类联邦政府强行对人和生化人的划分将成为一个荒唐并辛酸的历史笑话。

另一方面,如果我们把生化人看作另一个物种,那我们和生化人之间的性行为与「人兽交」似乎没有什么区别。这让我想起了前一段时间借由《保持冷静》和朋友探讨人兽交的话题,对此人们的看法大抵可以分为:

  1. 完全可以接受,有机会我也想试试;
  2. 自己无法接受,但别人做什么是别人的自由;
  3. 自己无法接受,国家也应该立法禁止它。

持第三种观点的人为数不少,其中有一位朋友说:

如果一个人和一头羊交配,那么他就不是人了,至少在那一瞬间不是。

我想很多人可能会同意这句话,但在你同意的同时,我其实想让大家一起思考:

  1. 请问怎样才叫「是一个人」?一个人之所以称其为人,是如何定义的呢?又是谁说了算呢?
  2. 如果和一头羊交配,他就不是人了,那么和生化人呢?在外表上和人完全看不出来区别只是缺乏感情的生化人呢?
  3. 如果你觉得和羊不可以,和生化人可以,那么假设生化人有 Beta 版,这个版本的生化人并没有人类的意识,智商与羊一样,你觉得和这样的生化人做爱的人是否算是一个人呢?与这样的生化人交配和与一头羊交配的区别在哪里呢?

人类要进步,我们就要不断实验,实验就有可能产生一些我们无法控制的新东西,无论是在现实层面还是道德层面。我不知道你对上面这些问题有什么看法,但我想再过一两百年,人们的看法是否和我们一致要打个很大的问号。

(未完待续)

郝海龙
2015 年 8 月 17 日


《噬梦人》,伊格言 著,联合文学,2010.

众口一词是最大的反动

《窦娥冤·等待戈多》剧照

《窦娥冤·等待戈多》观剧笔记

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人,总是不愿意主动去看悲剧题材的文艺作品,所以在我们读中学的时候,要不是在语文课本上撞上了,我想没有几个人会主动去看《窦娥冤》这种被官方认定的悲剧。「官方」和「悲剧」在我们的同龄人看来是双重悲剧。

因为是官方的,所以对这部剧一定有一种正统的解读,我们普通大众基本上是没有解读权的。但也正因为如此,我们可以在不去看剧的情况下得出这部剧的意义所在,就算我们没读过《窦娥冤》也不妨碍我们在语文试卷上把这部剧分析得头头是道,从这个角度讲,这部剧的读者之所以如此之多,某种程度上要感谢试卷上依然保留着名篇背诵的题目。从考「八股文」到在高考中逼大家背诵无法取得仕途成功的书生的作品,在正统的解读中,这是一种进步,但一种垄断的正统解读似乎从来没有消散。在我看来,无论是自发还是被迫,无论主张的内容高尚或低贱,「正确」或「错误」,伟大或平凡,众口一词是最大的反动。这是一种形式上的反动,无关内容,而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有自由意志,于是这种正统的解读在我们心中成了无聊的代名词,尽管我们承认它意义深刻,但我们不会主动去追求它。

不过我们毕竟浸泡在正统文化中,就算我们不好好学习,我们也无法摆脱它的影响。当我们第一次面对荒诞剧的时候,我们似乎忘记了本能的思考方式,我们开始想《等待戈多》中戈多究竟是谁?我们开始探寻这样等待下去的意义。如果这个时候有人站出来说:「这部剧本身就没有意义,本身就是为了让我们不去探寻意义。」那么肯定会有人批评他没有看懂这部剧,因为如果它没有意义,为什么这么有名?如果贝克特的代表作居然没有意义,他又凭什么拿诺贝尔奖?我们所受的正统教育不能接受无意义的东西被追捧。

可是如果有人非要说戈多是上帝,非要说戈多是作者的一个朋友,似乎我们又给文艺作品附加了太多的个人想象,自己想着玩自然没什么问题,但当作批评别人的理由却似乎有点蛮不讲理。在我看来,《等待戈多》是没有意义的,它站出来就是要告诉我们: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意义,我们就是活在有意义与无意义之中的人类,无意义是这个世界真实的一部分。因此,这是一种荒诞的真实。没有人规定文艺作品一定要写有意义的东西,也没有人能阻止文艺作品去描写真实生活。只是在荒诞派之前,我们的正统文学或者缺乏想象,或者囿于懒惰,总之没有人冒险去写原本无意义的生活。

所以,我们可以看到《窦娥冤》和《等待戈多》对于我们中国的正统文化来说,算是两个极端:一个极端受拥护,既「感天动地」又是我们伟大的传统文化的一部分,甚至是代表之一;另一个完全没有价值,因为它没有意义。而将这两部剧用一种蒙太奇的手法捏合在一起,无疑是一种非常大胆的想法。

首先《窦娥冤》的正统意义发生了转变,在苦苦等待监斩官的过程中,窦娥的心态发生了变化。当她无法自证清白之时,她必须死去,必须以她想要的方式死去。如果她死不了,那么她就无法蒙受冤屈,如果她不能被砍头,就无法完整实现三桩誓愿,无法感天动地。这并不是处心积虑,原本都没有足够长的时间让她去想,让她去处心积虑。但监斩官不来,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她有时间思考了,她哭完之后似乎已经卸下了心理负担,至少在那短暂的一刻,沉重的冤屈似乎消散了。一旦开始思考,这件事情就不是简简单单地冤案了,变成了一桩有意义的冤案,她想到了自己可以「感天动地」,她想到了自己因此将被千万人铭记,于是她的生命将因为刽子手的手起刀落而有意义。当她的动机不再单纯,她的冤屈也就变得不那么真实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台下的我们开始忘记她的冤屈,开始与台上的刽子手,窦娥,围观群众一起等待。

在这样等待的过程中,我们逐渐明白了,其实这一切都是无意义的,就像我们小时候跳大绳一样没有意义。于是《窦娥冤》的沉重使命和重大意义全部消弭于《等待戈多》的无尽空虚中。我想为此喝彩,在这个我长大的地方,我们终于可以摆脱正能量和负能量的枷锁,为无意义的价值背书了。

但这一定会遭到批评,就像现场讨论时很多人提出的意见那样。可是如果不被正统的人批评,那么又怎么称得上是先锋呢?如果不存在这样一种文化,我们又为什么要先锋呢?当然我们可以无意义的先锋,但只要有一家独大的正统,先锋就不会缺少意义。


《窦娥冤·等待戈多》,导演:徐静,编剧:西毒何殇,指导老师:马那,西安文理学院–芃曼剧社,2015.

郝海龙
2015 年 8 月 9 日
题图来自我的 Instagram: haohailong

庆祝无意义

米兰·昆德拉《庆祝无意义》阅读笔记

在我的播客节目中,我常说活着没什么意义,很多人觉得我只是在开玩笑,或者感慨生活的艰辛,但这其实是我真实的想法。最早有这种想法的时候,我还没有听过李志的《和你在一起》,不知道里面有一句歌词是「反正活着也没意义」;那个时候米兰·昆德拉的《庆祝无意义》也没有出版。不过这反过来解释了我为什么喜欢李志和米兰·昆德拉,简单来说就是理解万岁。

人生在世,每个人自顾不暇,实在是没有几个人愿意深入了解另一个人。逐渐地我也就不再去追求别人的理解了,他们不理解是人生常态,只要在不理解的时候还愿意问一句,那么就还能做朋友。于是当我们在看电影、听音乐、读书时,一不小心发现作品中流露出来的意思和我们的想法契合,我们就愿意去歌颂,尽管大部分时候,这种歌颂只是一种自娱自乐。我们看着社交网络上朋友们的不解,自顾自地傻笑,这个时候你会感受到一种无意义地满足。

我们生活在一个凡事都讲意义的国家,在幸福完全无法和课业负担相抗衡的童年,「意义」是我们最早接触的几个高级词汇之一,尽管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个词的准确意思。我想到了一个能让我开心的问题:「意义」这个词的意义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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