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与月亮

星座与月亮

「我当然是不信星座的。」

当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星座」指的是「星座决定论」,也就是诸如「因为你是某某座,所以你就如何如何」的判断。甚至我为了揶揄网上迷信星座的朋友曾专门注册过一个做星座分析的微博,每天根据自己的想象编一些各个星座的特点,比如十二星座最应该读的一本小说,十二星座最头疼得英文单词等等,竟然也有一些人觉得准。

后来发现哪怕是整天把星座挂在嘴边的人,在做决策的时候也很少把星座分析当成是重要因素之一去考虑,星座其实是大家平时的娱乐话题罢了。我自然也凭借运营星座分析微博所积累的「经验」,和大家一起聊得其乐融融。

但是,除了娱乐之外,星座真的就对我们的生活没有影响吗?这个问题让我想到在一门劳动经济学课上,我和老师针对一篇论文(Angrist & Krueger, 1990)的探讨。论文中有一小节我印象深刻,即不同季度出生的人平均受教育年限会有差异,而且这会间接影响到未来的期望收入。

看到不同季度几个字大家能够明白一些什么吧?没错,这意味着,从群体来看,不同星座的人受教育年限和期待收入是不一样的。听上去好像一些星座要比另一些星座更容易获得高收入,似乎印证了某些星座分析的有效性。

但个人的受教育年限和收入差异真的是由星座(生辰八字,出生日期)决定的吗?学者又做了进一步的研究,发现者一切似乎是由政策造成的。根据美国的政策,入学时间相对于一年来说是固定的,但是孩子有权利退学的时间则是他们到某个法定年龄(具体数字记不清了)之后,由于出生日期不同,每个孩子可以合法决定退学的时间在一年中是不一样的。也就意味着,如果两个同龄的同班同学都决定到法定年龄即退学,生日较早的那一个受教育时间将会少于生日较晚的同学。当你看到摩羯座平均受教育时间要少于双鱼座和金牛座时,也就不用觉得奇怪了。

因此,说某个星座的人可能会有一些群体性的特点我想我是可以大致认同的,只是这些特点并不是由星座决定的,而是因为一些外界的其他因素(比如入学政策)。而我们的生活中这样的因素其实并不少见,其中一个很重要的来源就是那些笃信甚至迷信星座的人。

拿我自己来说,根据出生年月我是双鱼座的,在星座分析中,这个星座的特点可能是浪漫,敏感,多情,无道德原则。这时,当我做一些世俗上认为浪漫的事情的时候,受到的阻力就会小一些。比如,我为了爱情辞职去另一个国家,如果这件事是别人做的,周围的朋友可能都会劝说他不要这样做,但如果是我,他们顶多来一句「双鱼座都这样」。而当我做一些不那么浪漫的事的时候,又会淹没在「身为双鱼座怎么一点浪漫的感觉都没有」这样的声音中。于是,当我浪漫时,周围的人永远会给正反馈,或者给的负反馈没有他们给别的星座那么强烈;而当我不浪漫时,周围又充斥着负反馈。久而久之,你会发现,身为双鱼座,「浪漫」是最能让你轻松快乐的生活方式。也因为这样的因素,很多原本不是「强迫症」的处女座被生生逼成了「强迫症」。

就这样,原本不信星座的人在相信星座的人的影响下,最终验证了用星座划分人群的「正确性」:星座没有决定我们的性格,但我们的性格却着实被相信星座的人影响了。

对了,你是什么星座的?

郝海龙
2015 年 9 月 16 日


又及,此文发布之后,读到了 Malcolm Gladwell 的代表作之一 Outliers: The Story of Success,发现此文的观点与此书有很大一部分重合。但在撰写此文时,并没有参考过此书。(2016 年 12 月 18 日 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