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ear2017

我心目中最酷的一本 GRE 填空参考书

按:我与杜昶旭老师合著的 GRE 填空参考书《GRE 填空解题六步法》已经上市。目前在各大网络商城都能够买到(文末附有链接)。

这是一本参考书,这个属性也许会让许多人心生厌烦。之前我也有同样的想法,以至于我一直都很抵触去写这类书籍,但最终是什么让我改变想法呢?附上后记供大家一阅。

在我第一次听说 GRE 考试的时候,在我第一次听 GRE 课程的时候,在我第一次见到杜昶旭老师的时候,在我第一次走上讲台自己讲老 GRE 填空的时候,在我开讲全国第一个新 GRE 大班的时候,在我第一次在线上讲 GRE 课程的时候,在我第一次与同事完成 GRE 填空引导训练系统的时候,我都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写这样一本书。

理由很简单,在我看来,一本针对某种特定考试题目的书似乎是没有生命力的。当命题机构改变考法甚至放弃这种题型的时候——这种事情在历史上发生过很多次——对很多人来说,这本书瞬间就失去了价值。除此之外,我觉得考试类参考书不酷,这是一个很多人难以理解的理由,但酷对我来说很重要,它是我们八零后的热与光,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美与性感。

类似这样的想法困扰了我很多年,再加上小时候碰到过很多毁人不倦的老师,在很多人面前我甚至讳言自己是一个 GRE 老师。我希望自己和大家讨厌的「考试」两个字无关,也羞于和那些带给我痛不欲生的记忆的所谓「老师」为伍。因此,尽管我和老杜一直活跃在 GRE 教学一线,GRE 填空的这套解法给同学传授过无数遍,但我一直对写这样一本参考书心存疑虑。

去年的某一天,我的一位朋友和我说:「有的阵地你不去占,就只能让其他人占了。」这句话让我突然看到了问题的反面,虽然我碰到过很多差劲的老师,但哪怕是在我的中学时期,我也遇到过很多优秀的老师。如果没有他们,我也许还会囿于一些错误想法而无法自拔。当我选择成为一名教师的时候,我完全可以选择成为优秀的那一部分,让优秀教师的阵地变得更大。

顺着这个思路,我回顾了我的职业生涯,不管我是否愿意承认,教师与 GRE 这两个标签必将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最真实的自我当中一定会包含这一部分。你拒绝承认真实的东西才不酷,而且还会瞬间变得矫情。

在想明白这件事后,我也开始慎重的考虑写书的事宜。首先,针对考试的参考书的问题肯定依然存在,但如果他能帮助现在打算考试的同学,那么本身已经功德无量。其次,写作本身是一种辅助思考的手段,写一本书可以让我反过来对教学思路有进一步的提升。最后,GRE 填空解题过程中涉及的思维训练本身不仅仅对考试和教学有帮助,在写书的时候我尽可能把每一步的理由都阐述清楚,这本身就是一种思考的方法论。只有你有心,这种方法论可以用到学、生活和工作的很多方面。

我不保证在上述几点当中都做的非常好,但我能保证我用最大的努力让它变成了一本体系最清晰,步骤最明确,最关键的是——它是我心目中最酷的一本 GRE 填空参考书。

这是我出的第一本参考书,也算是对我 GRE 填空教学生涯的总结。书写完了,我的教学工作还会继续,对酷的追求也不会停止。


《GRE 填空解题六步法》购买链接:

发起一个「思考」的行为艺术:第欧根尼俱乐部

欢迎加入「第欧根尼俱乐部」,我是本群管理员噤声机器人(@ShushRobot),你可以叫我「小噤」,我正在帮助 47 人专注地思考。
Welcome to the Diogenes Club! I’m Shush Robot (@ShushRobot), the admin of this group. You cancall me Sh… for short. I am now helping 47 members think intently.
噤声机器人(Shush Robot)

前一段时间我在 Telegram 上开启了一个新的群组「第欧根尼俱乐部」(The Diogenes Club),群组的唯一规则就是禁止人类发言。这个规则与 Telegram 作为一个即时通讯工具的属性是相违背的,所以很多人并不知道这个群组的存在除了「哦,你也许是第一个这么干的,有点意思」之外,还有别的什么意义。我对于这种质疑的回应是,这是一个行为艺术。

这个回应对于「第欧根尼俱乐部」这样一件艺术品的成立已经足够甚至有些过分了。因为一个「不允许人类聊天」的群组本身就具备了一种纯感性不讲理的特征,而且它并未对他人造成任何伤害和困扰,所以可以把它理解成是一件人畜无害的纯粹艺术品,当有人第一次来询问「这么做有什么意义」的时候,这件作品作为一个「实验艺术」的意义已经诞生了。

但这还不够,这件作品的意义其实并不止于此,这实则是一种关于「思考」的在线行为艺术。

前不久,在我的 Telegram Channel @haotalk 上,我曾发布过这样一则讯息:

微博似乎有种魔力,在上面写的东西会自动变得口水。我喜欢倾诉,但倾吐口水实在非我所愿。在我弄清楚原因之前,我自己努力克制。

其实我一直在思考这背后的原因,我感觉我的微博乃至很多人的微博讯息之所以会变得如此口水,是因为很多话未经思考就直接贴了出来。简单来说,微博有一个 140 字的限制,现在虽然取消了,但在讨论时也很少发布特别长的讯息,于是我们发布的任何消息都很难做严格的前提限定,语句中的漏洞也就比较多。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要形成有效的讨论,对话双方最好能有高度的默契,知道对方语句中的预设是什么。这一点往往很难做到,因为网友之间其实本身并不是很熟悉,只能退而求其次,我们最好能够在讨论中遵守一种宽容的原则,即如果对方的言论存在着多种可能的解释,就挑对对方最为有利的解释去理解。

但现实是令人失望的,一方面是因为挑出对方漏洞的这种极端文字特别容易调动情绪,容易引起更多的关注,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种文字多了以后,很多人在进入微博之时就马上进入了一种战斗状态。很多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我如何有效讨论,而是如何把对方怼回去。一旦这样的情绪占据了主流,一些偏理性的人也很容易遭受裹挟,比如当有人指出你言论的问题时,就算你个人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也懒得理这种言论,但有不少围观你的人在那一刻的情绪很可能受到了这种言论的调动,从而对你产生一些误会,而如果你真正想传递一些有效的内容,就必须慎重对待这一点,不得不作出解释,而这种解释往往会被对方当成反驳,进而陷入进一步的争论。

Twitter 上类似的情况也不少。

古人云,三思而后行。我觉得在言论的力量越来越厉害的今天,我们不妨把这句话改写成:三思而后言。思考不是万灵药,但让更多的人重视思考一定可以让前面的这种局面有所改观。成立「第欧根尼俱乐部」的原因即是如此。

之前一直没有讲到这一点,是因为这个俱乐部中的一个重要成员还没有做好准备。在群组成立之初,我们的群规就非常明确,叫做「禁止人类发言」,如果你仔细思考的话,可能已经琢磨出其中的暗示,亦即如果要发言,你必须不是人类。所以我请臭臭同学按照我的意愿帮我制作的一个机器人「噤声机器人」(英文名 Shush Robot,简称「小噤」)来管理群组。简单来说,「小噤」就是整个群组的唯一统治者,祂的主要职责就是阻止我们人类发言。当任何人类成员在群组公开发布任何讯息时,「小噤」都会提醒你打扰到了其他人的思考,并在 5 秒之后将你的信息删除。

听上去这似乎和我们的初衷相反,因为有人发讯息本身就构成了对他人的打扰,「小噤」跳出来再说一句,似乎叨扰更甚。但这正是这件艺术品的精髓所在。首先,我们鼓励所有成员都针对这个群组开禁音模式,其实并不会对成员造成实际打扰,其次,我们希望通过这样一种艺术把「对思考的打扰」用视觉形象给大家展示出来,从而让大家反过来知道思考的可贵。

以上是「第欧根尼俱乐部」的艺术意义。当然,这个俱乐部本身也有实际意义。首先,当你想要很冲动地发表一番言论时,你可以把这里当成是一个树洞,当你把情绪发泄到这个群组中之后,也许可以更好地理性思考。而与一般树洞不同的是,你的言论确实展示给了所有的俱乐部成员,只是这种展示只有 5 秒钟时间,其他成员是否能看到,全看造化,这种不确定性本身也是这种艺术的魅力之一。当然,我们的机器人本身也是有人性的,有时候会出现一些没有删除成功的漏网之鱼,而这种漏网之鱼往往只存在与某些人的手机上,这使得在群组内部发言本身有了一种神秘的诱惑。

其次,由于一开始的规则非常严格,又没有机器人的统治,我们所有的人类成员都严格遵守不说话的规则。但交流又是人类的天性,所以在「重压」之下,我们看到了一些神奇的交流方式。比如 @mutnau 同学通过改昵称的方式来引起大家的注意。这一点的象征意义不亚于我们人类对于火种的保存,言论的自由就是我们新时代的火种,无论遭到多么严格的钳制,都无法阻挡我们内心深处表达的欲望。这个行为艺术在实验阶段就能看到这样有深意的行为,从某种意义上讲,在发起之前我们的活动已经成功了。

mutnau 的发言方式

mutnau 的发言方式

当然,我们的活动依然在继续,也欢迎大家共同参与实验:

参与办法:点击此处加入「第欧根尼俱乐部」,你就自动成为了俱乐部的成员;当你离开时,你自动失去了会员资格。

活动方式:当你知道你是这个俱乐部的成员时,你要主动提醒自己思考;当你憋不住想要表达的时候,请随意向群组内部发言,我们的「小噤」会帮助你更专注地思考。


欢迎大家订阅我的 Telegram Channel 「海龙说」(@haotalk),之后在 Telegram 上我还会发起一些其他活动,都会在这个 Channel 中通知。

「Haotalk Live:解读《动物庄园》」总结

前天(8 月 12 日)我在 Telegram 上主讲了一场实验性质的 Live talk——「Haotalk Live:解读《动物庄园》」,活动非常顺利。在一百多分钟的时间里(活动的计划时长是一个小时,但超时是在线 Live 的常态),我与一百多名听众分享了从《动物庄园》引申出来的三个小主题,并在最后给出了由此得到的几点启示。活动充分利用到了 Telegram 的自由性,除了语音之外,也有音乐、图片、链接、视频等其他媒体资料的分享。

有不少朋友在活动结束后来询问是否可以观看回放。由于第一次做这种实验,我并不知道活动举办的过程中会出现什么情况,所以在活动之前我不敢保证,但现在一切顺利,所有的资料也成功保留在了 Telegram 群组当中,所以如果你对这个主题感兴趣,依然可以点此按照开场前的报名方式付费收看回放Continue reading

Haotalk Live:解读《动物庄园》

我将于 8 月 12 日(周六)在 Telegram 上主讲一场实验性质的 Live Talk,主题为「一个译者和读者对《动物庄园》的解读」(简称「解读《动物庄园》」),具体活动信息如下:

时间:北京时间 2017 年 8 月 12 日(周六)上午 10:30 – 11:30 (更新:此活动已经结束,实际时长为 105 分钟,您依然可以使用下面的参加方式收听回放。

平台Telegram 群组,请参加 Live 的朋友务必熟悉 Telegram 的使用。

费用:5 元人民币 / 1 美元

支付方式(二选一)

参加方法:将参与费用通过支付宝(hailong.live@gmail.com)或 Paypal 打入我的账户,并用电子邮件联系我:haohailong@gmail.com,请使用标题「参加 Haotalk Live:解读《动物庄园》」,我会在活动开始前通过电子邮件发送 Telegram 群组链接。

内容简介:《动物庄园》是英国作家乔治·奥威尔先生最重要的作品之一。由于种种原因,《动物庄园》这本书最近又重新回到了我们的视野,作为一个译者、读者,甚至还是一个曾经在高中续写过《动物庄园》的作者,我对这本书有很深的感情也有独到的理解。在这一期 Live 中,我希望从书中的几个切片入手,聊一聊它们对现实的隐喻和映射,也会涉及对政治及极权主义的某一种理解。

我会在开头简短介绍《动物庄园》的主要内容,没有读过书的人也完全可以参与,但阅读本书也许可以让你更容易理解我所讲的内容。目前我的译本放进了亚马逊中国的 Kindle Unlimited 计划,如果你订阅了相应的服务,那么你将可以免费借阅本书。

Live 的形式与国内的知乎 Live 类似,但在 Telegram 上分享的内容可以更加自由随意。本次活动主要是语音的形式,也会辅之以文字、配图以及音乐等其他媒体。

此外,去年年初我曾在北京的 706 青年空间做过关于本书的分享活动,本次 Live 分享内容会与那次活动有重叠部分,特此告知。

关于 5 元(1 美元)的费用:如本文开头所说,这是一次实验性质的 Live,所以收取极低的费用,但 5 元人民币(1 美元)的收费足以过滤掉很多抱有「既然免费,我看了又不亏」心理的人。

最后,感谢不鸟万如一先生分享的在 Telegram 上做 Live 的思路;同时,本文在行文格式上完全模仿了不鸟万如一先生的 Live 预告。

长篇小说《少年阿珵》已公开连载

熟悉我的朋友可能知道,我最近正在创作一部长篇小说。并在「小密圈」开了一个叫「试读委员会」的私密圈子来发布试读章节。前两天,小密圈因为一些诡异的原因,暂时在全平台下架了。我看了一下目前大约写了有七万字,而且小说的整体框架、逻辑线与故事线已经明晰,写完应该不成问题。所以决定在豆瓣阅读开始连载,大家可以点击下面的链接订阅:

https://read.douban.com/column/7156019/

目前小说在豆瓣阅读的分类为「青春小说」或「都市小说」,但这实在是限于豆瓣阅读可选分类有限,其实更像是一部成人童话。无论是少年还是成年人应该都可以在里面看到一些在这个残酷的世界生存所必备的思考,可以说是一个人在成长时期的自我教育。当然,纯从故事角度来说,它也是一部充满悬念的冒险小说。

希望大家多多订阅,多给好评,这或许对这部小说最终是否能够出版有决定性的影响。

小说暂定在每周三更新一章,每一章一般不少于五千字,预计三十章左右。目前只发布了「楔子」和「第一章 诡异的试卷」,为了大家快速进入故事,前期也不排除出现一周多次更新的情况。如果订阅人数超过 50 人,我会考虑在 Telegram 开一个讨论组,到时候也会在小说的连载页面和其他社交网络发布。

如果小密圈恢复上架,我将会继续在「试读委员会」发布试读章节,当然也会对不遵守版规的成员做相应的处理。


2017 年 8 月 4 日更新:

连载的订阅人数超过了 50 人,我按承诺在 Telegram 开了一个私密群,大家读到小说第四章时即会知道怎么加入。

感谢 Jony Fang 友情设计了《少年阿珵》的封面,我非常喜欢。Jony Fang 本人也有一些其他作品,如壁纸软件 Shots,感觉设计非常漂亮,一并推荐给大家。

Jony Fang 本人的社交网络如下: · · ·


此外,最近我刚刚开设了一个私人的 Telegram Channel,在上面会分享一些我个人想分享的东西,可能是音频,可能是图片,可能是视频,可以看做是我一个人的微博客。如果大家喜欢我或者喜欢我分享的东西的话,也欢迎订阅:https://t.me/haotalk

也欢迎关注我的 Twitter:@haohailong

对于拖延行为及 GTD 方法论的杂想

注:本文中的 GTD 指 Getting Things Done® Methodology,是 David Allen 发明的一种提高工作效率的方法论。本文与 David Allen 及其 Getting Things Done® Methodology 并无任何利益相关,内容仅代表个人观点,不一定适合其他人。

我觉得最能反映当代城市人群焦虑的两个词要算是「拖延症」和「时间管理」了,从我工作以来,这两个词就不绝于耳。

对于「拖延症」,包括我自己也曾自认是拖延症「患者」,在自己效率提升之后,甚至还打算出一个完整的「告别拖延症」的教程,但因为时间关系和自己对这个问题的看法渐渐发生了变化,最终这个教程没有能够完成,但前两期躺在我的「海龙一声吼」这个播客上。我之所以在前面的「拖延症」和「患者」两个词上都加上引号,其实也想顺便澄清一下,虽然叫做「症」,但这个「症」并不是一种真正的疾病,只是大家对拖延行为的一种略带自嘲的谐谑说法,有点像「懒癌」当中的「癌」字,其实世界上并没有这样一种病,我们拖延不意味着我们是病人。

对于「时间管理」这个词首先我同意李笑来老师的说法「时间不可管理」,至少在物理的宏观层面我认可这个说法,因为它总在一分一秒地自然流逝,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但我相信大多数用这个词的人应该想表达的意思是怎么样更高效地利用时间,或者怎么样做「任务管理」然后以提高效率。所以,在我们都用这种方式理解的前提下,我也会经常使用「时间管理」这个词。

在众多「时间管理」工具(或方法)中最有名的就是 David Allen 发明的 GTD 工作法。为了阐释这种工作法,David Allen 最初整整写了一本书(后来又出过几本,但核心理念没有太大的变化)。在我看来如果没有认真完整的读完这本书的话,很难说已经掌握了这种工作法。我们能在坊间看到很多人在买了像 Omnifocus 这种工具之后觉得完全用不起来,究其原因,很多都是因为完全不知道 GTD 是什么,或者觉得它只是一个待办事项列表。

说到这里,有些朋友可能会问,一种工作方法或者工作流程真的有必要用一本书去写吗?我真的有必要去读一本书去学习如何做自己的工作吗?

对于第一个问题,我的答案是,对于 GTD 这么复杂的工作法来说,用一本书去说明并不过分。因为 GTD 工作法是给复杂任务设计的,注意这里说得是真正的复杂任务,比如我们计划要申请去美国读研究生,与此同时我还需要在大学上课、参加学生会活动、参加社团活动、实习、甚至创业。在我们同时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该如何让自己要做的事情有条不紊,不遗漏重大事项,还能够高效完成,这些才是 GTD 真正要解决的问题。

有了上面这一段话,其实第二个问题的答案也就有了,如果你的工作生活没有这么复杂,所有要做的事情随手写个便签或者用手机自带的提醒事项和日历就可以记住,甚至只靠大脑就能记住,那么完全没有必要学习 GTD 工作法。另一个极端是,如果你有个得力的助理或秘书能把这一切替你都安排好,那么可能你也没有必要学习 GTD 工作法。这也解释了坊间的另一种现象,觉得用了 GTD 软件之后,事情反而变得更复杂了,效率反而更低了。其实原因就是杀鸡用了牛刀。

那么对于那些有复杂任务的人来说,GTD 是否一定能提高效率的呢?这个问题的答案取决于你之前的低效是怎么造成的。

如果在你接触 GTD 之前,自己没有一套完善高效地管理复杂事务的方法,也就是说,你的低效是因为对复杂问题分解和管理不足造成的,那么 GTD 是一个比较好的管理复杂任务的方法,使用它多半能提升效率。因为大部分工作中遇到的复杂任务其实都支持还原论方式的拆解,即可以把大任务不断拆解,直到变成你自己可以轻松完成的小任务的组合,当你完成所有小任务时,大任务也就自动完成了。而 GTD 用来管理这种类型的任务非常合适。

反过来说,如果你在接触 GTD 之前有一套自己的管理复杂事务的方法,并且拆分下来的子任务也是你能力所及,那么你的低效很有可能是因为你不愿意开始做事造成的。对于这种情况,尽管 GTD 设计了一些机制来设法让你更快地开始做事,但无法彻底解决这个问题,效率的提升也就有限。

说到这里,我们可以结合「拖延症」来看一下了。其实造成大部分人拖延的原因无非也就是对上面对应的两种。第一种是任务太复杂,自己能力无法胜任或者难以胜任,对于这种情况,把任务做拆解也许可以解决,如果你的拖延是这种类型,那么我觉得 GTD 是一个有效的解决方法。而第二种原因是就是自己不愿意开始做事,对于这种拖延类型,我觉得 GTD 很难产生什么效果。

当然就效率低下而言,还有一种情况是,自己效率本身不低,但误以为效率低下。我自己就属于这种情况,一直觉得自己做事太慢,无法达到自己的要求,后来回头看自己做过的事发现比大多数人都多,都快。我一直以为自己拖延,后来发现自己所谓的拖延都比很多人效率要高。明白这一点之后,我心情轻松了许多,焦虑减轻许多,这时,你会发现「拖延症」也早就不翼而飞了。

还有人说,从小习惯好的人不用什么 GTD 也可以按时完成任务。这个观点我同意,因为对于这种人按时完成任务并不难,但是,其实我们要的不只是按时完成任务,而是最高效完成任务。试想如果我们仅仅满足于在截止日期前提交任务,我们又哪有时间写博客、录播客、写小说、写歌词呢?

郝海龙
2017 年 5 月 22 日

时代在撒娇

上周录比特新声,聊到一则往事。高中时,我曾和一个在美国读书的姑娘聊天。双方言辞都比较大胆,从文学一直聊到成人游戏,但聊了很长时间都一直没有论及我们双方的关系。这时姑娘突然来了一句:

你不就是想泡我嘛。

看到这句话,我一时语塞,无言以对。在我当时的人生经验中,对于感情只会用行动表示,言语暗示。我自己从未用过如此直接的说法,更是第一次见到从一个姑娘口中说出。当时的我只能感慨国外的孩子确实思想开放,说话直接。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我逐渐意识到其实直接表达和迂回暗示无非是两种不同的表达方式,各自有适用场景,从广义上讲,似乎并没有好坏之分。但迂回暗示比起直接表达无疑更需要修炼,对于信息发出者和接受者之间的默契要求也更高。因此,如果一个人竟然能够读懂你暗示的信息,那么你们之间的羁绊应该更深。「撒娇」和「作」的区别无非就是懂与不懂暗示,以及是否在恰当的时间暗示的区别。

从某种意义上讲,只要信息发出者用一种隐晦的、有可能引起误解但只要用心猜就能猜到的方式传递信息,都可以认为是撒娇的一种。而我的感觉是,在我们生活中,除了那种近乎「直给」的撒娇之外,这种玩味人与人之间默契的撒娇越来越少了。

撒娇的魅力就在于对方有可能猜错,有了这样的风险,在猜对时才会有额外的喜悦。但也许是我们的生活中不确定性太多了,我们已经没有心力去承担这种原本充满乐趣的风险。比如,刚刚在设计细节分享网站 UEDetail 上看到一则消息:

淘票票对每部电影的彩蛋信息做了标注提醒,这样影片结束后你就不用坐在那里傻等了。

这是个很聪明的设计,因为它确实满足了很多人的需求。我经常在电影院看到苦苦等待字幕结束的人,100 个人当中可能有一个人是出于对电影工作者的尊重,其余大部分人其实就是在等着看结尾是否有彩蛋。甚至曾经见过有情侣为是否要等待到最后而吵架,因为一方言之凿凿没有彩蛋,另一方却表现的不够信任自己的伴侣。这个功能推出后,如果能减少几次这种不愉快的事,也可谓功德无量。

我的周围也有很多人会在看电影之前先找找相关信息,看有没有彩蛋。但我想说的是,我们在不知道是否有彩蛋的情况下,决定是否继续等下去,这本身不就是乐趣的一部分吗?在我看来,让我们去判断彩蛋是否存在以及彩蛋在哪里,就是电影工作者给我们撒的一个娇。当我们失去了猜的过程,撒娇也就失去了大部分意义。

我想这项功能受欢迎的原因就是大部分人愿意牺牲这种乐趣来换取确定性吧。这个事实其实是时代在撒娇,让我不禁猜想,在这个稳定异常的太平盛世,我们的生活该有多么动荡。

郝海龙
2017 年 3 月 27 日

关于《动物庄园》一些译法的讨论

我翻译的《动物庄园》(乔治·奥威尔 著)实体书已经上架一年多了,也收获了不少评论。其中代洲先生的评论比较了很多译本,并指出了我的一些不足,我觉得有必要做一下回应。

评论的部分内容摘录如下:

《动物农场》是了解极权主义的绝佳著作,而今中文译本已有十几个版本,如何挑选合适版本成为一个难题。在此我以书中第一章第二段为例,先贴出各版本的相关译文,后附上本人主观评分,供各位读者挑选时参考。

英文原文参考的是《Animal Farm: A Fairy Story (Penguin Modern Classics)》,第一章第二段原文如下:

As soon as the light in the bedroom went out there was a stirring and a fluttering all through the farm building. Word had gone round during the day that old Major, the prize Middle White boar, had had a strange dream on the previous night and wished to communicate it to the other animals. It had been agreed that they should all meet in the big barn as soon as Mr Jones was safely out of the way. Old Major (so he was always called, though the name under which he had been exhibited was Willingdon Beauty) was so highly regarded on the farm that everyone was quite ready to lose an hour’s sleep in order to hear what he had to say.

英文原文的词语并不复杂,具备初级英语能力者还是更推荐阅读原文,毕竟当年上架时是“儿童读物”。各译本基本上大意准确,但在一些小细节上还是能看得出质量高低,在此先解释几个关键词语。

  1. stirring: an initial sign of activity, movement, or emotion;fluttering: (of a bird or other winged creature) flap (its wings) quickly and lightly,因此这两个动作指的是静悄悄而又急促的行动。
  2. Middle White: a breed of domestic pig native to the United Kingdom,指的是英格兰一个家猪品种,查询维基百科得知是“中白猪”,所以大部分译本的“中等白鬃毛的公猪”译文显得啰嗦。
  3. Willingdon: 读音与 Wellington 很相似,但在英格兰指代的地点却不是一个地方。Willingdon 乃是英格兰东南部靠海的小镇,可译为“威林登”;Wellington 所指的几个地点大多在英格兰西南部地区威灵顿,地名取自第一代威灵顿公爵,就是在滑铁卢战役击败拿破仑的那位。虽不影响阅读,但还是希望译文更加准确。

本版译文如下:

当卧室的灯光熄灭的时候,一阵躁动划过整个庄园。白天大家都在传言:得过“中等白鬃”奖的老麦哲(从音译)在前一天晚上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很想就此与其他动物交流。大家一致同意,在确保琼斯先生离开之后,在大谷仓集合。老麦哲(他一直被这么称呼,尽管当时他参展时的名字是“威灵顿美人”)在庄园中的威望很高,大家都乐意牺牲掉一小时的睡眠来听他讲话。

简评:“一阵躁动划过”,让我联想起“一道闪电划过”,一词之差;“威灵顿美人”味道不对;“乐意”不如“宁愿”,故而评分7/10。

(后面是各译本对比,郝海龙 注)

对于这些评论,我先从最后的简评说起。

  • 「划过」这两个字是我故意这么用的。试想一下,如果我写一篇中文文章,使用了「一阵躁动划过」这个句子,确实之前没有人用过,但这句不会有人觉得不妥,反而能够体现出这种躁动的动态感和遍布整个庄园的感觉。也许有其他译法,但我不觉的我的译法差。
  • 「威灵顿美人」的原文是 Willingdon Beauty,是一头猪的名字,这个猪叫这个名字是庄园主起的,开始我还真不明白哪里差点意思。后来看了代洲先生对比其他译本得出的结论,我觉得他可能是认为「美人」作为一头公猪的名字不妥。所以我希望大家问一问英语为母语的人,他们是否觉得 Beauty 这个词用在雄性动物身上有点怪。 相信确实是有点怪,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种怪,这种不妥就是乔治·奥威尔先生要传达给我们的意思。大家要知道,在这里我们要体现琼斯先生对动物的不在乎,对他来说动物是他的私有财产,他们可以随便取名,甚至可以给一个公猪起一个「美人」的名字。这一点显然也是动物们不喜欢的,应该也是大家不用这一名字的原因之一。结合上下文以及 Beauty 本身的词典释义,「威灵顿美人」是我认为最好的翻译,比「威灵顿帅哥」「威灵顿美神」和「威灵顿之美」都要好。最后,我想说说生活常识,一个不在意动物感受的人很可能在给动物起名字的时候忽略他的性别,很多宠物的名字并不能真实地反应其性别。
  • 关于「乐意」和「宁愿」,代洲先生只说了结论,并没有给出理由,所以大家完全可以读一下原文,看一下这里表示的意思是到底是「乐意」还是「宁愿」。「宁愿」的后面通常会接一个大家不得不做的事情,而且这种「不得不」通常还会带有比较。比如「我宁愿去死,也不会投降」,首先「去死」这件事肯定是通常不愿意干的,其次,需要用「投降」这件事做比较和衬托。在原文中,我既找不到动物们不愿做这件事情的理由,又找不到衬托,所以对于「宁愿」比「乐意」好的说法,我不能接受。

对于其他几点,我的回应如下:

  1. 地名的译法,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没有过多注意,也参考过其他一些译本,没多想沿用了大家的译法。这一点我向代洲先生表示感谢。
  2. stirring 和 fluttering 两个词我译得确实不够传神。但这两个词这种译法我是经过考虑的,当时的我面临两个选择:1)略微啰嗦地译出静悄悄而又急促的感觉;2)维持用词简洁但想相对没有那么准确。我考虑了一下大家对这段话的感觉,最终选择了第二种。顺便说一句,其实很多英文单词译成汉语某个词之后,只对应该汉语词某一个意思或某一种感觉,如果你想准确传达这种感觉,就需要额外添加字词,最终的结果就是不够简洁,但如果不添加有时候又会出现不准确的情况。最好的情况是该汉语词在这种语境下刚好和英文词的意思一致,但并不是每次都能做到这一点。当然后来我看了代洲先生的对比,在这一点上,确实不如荣如德先生处理得好。
  3. 关于中白猪:这个词我在翻译时即查到过,最后翻译成「中等白鬃毛」时也纠结过,我的理由是写「中白猪」时,读者可能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奖,但「中等白鬃毛」这种相对啰嗦的表达,读者反而能够理解。从这个意义上讲,我希望读者能够体会到一种原文读者读书时看到这个词时的感觉。

对于其他版本的比较,我也简单说两句。作者推崇傅维慈先生用词自然的译法,比如「大家已经合计好」这样的说法。这个译法自然很好,但我想说的是「用词自然」本身是一个随着时间流动的概念。比如,我们需要考虑一些事情的时候,老一辈人可能会说「我斟酌斟酌」,但今天的人可能反而会觉得有点掉书袋,宁愿(这里有了比较对象应该用宁愿吧)直接用「考虑考虑」甚至「想一想」,不仅口语如此,书面语也有这个倾向。「合计好」这个词本身是一种口语说法,但在普通话语境中,是否依然是常用词呢?我很少听到。所以,我认为很多译本的用语都很自然,只是时代不一样了,每个时代用词自然的译本所用的词也会不同。

最后再次感谢代洲先生的评价,希望能和更多的人有这样的讨论和交流。

© 2019 郝海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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