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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单还是要开:推荐几部国内合法出版物

书单还是要开,不开就忘记了,忘得好像根本不曾存在过。以下书籍均为国内合法出版物,即全部都经过了审查,有一些因为审查而有删节(不一定会注明),有一些翻译版本因审查而做了修改,依然值得阅读。

  1. 《自由选择》【美】米尔顿·弗里德曼,罗斯·弗里德曼 著,张琦 译,机械工业出版社(2013)
  2. 《社会契约论》【法】卢梭 著,李平沤 译,商务印书馆(2010)
  3. 《通往奴役之路》【英】哈耶克 著,冯克利 等 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5)
  4. 《极权主义的起源》【美】汉娜·阿伦特 著,林骧华 译,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4)
  5. 《布达佩斯往事:冷战时期一个东欧家庭的秘密档案》【美】卡蒂·马顿 著,毛俊杰 译,南京大学出版社(2019)
  6. 《华氏 451》【美】雷·布拉德伯里 著,于而彦 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7)【注:此书我并未看过中文译本,只是选择信任上海译文出版社。】
  7. 《笑忘录》【法】米兰·昆德拉 著,王东亮 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9)
  8. 《银河英雄传说》【日】田中芳树 著,蔡美娟 / 陈惠莉 / 郭淑娟 译,南海出版公司(2014)

1—5 为非虚构类书籍,6—8 为小说。看了有什么用?没用,都是闲书。

大人们没什么了不起

各学校明天都要举行开学典礼,沉闷无聊的每一天又要开始了。
宫部美雪《所罗门的伪证》

花了约两周的时间终于读完了宫部美雪一百多万字的巨著《所罗门的伪证》。尽管大家习惯上将它归为推理小说,但其中解谜成分着实有限,倒是最后的法庭辩论可以勉强将其放入法庭推理小说一类。不过既然提到法庭这一节,不妨多说一句,这种校园的法庭辩论让我想起了前一段时间国内热映的一部电影——改编自《十二怒汉》的《十二公民》。这种将真实事件引入虚拟法庭(校园法庭)的做法给我们国内的法庭推理小说提供了一种可能性。同时也让我觉得,如果此书能够精简改变为一部话剧,想必十分精彩。

不过,庭审固然是整部小说的高潮部分,也是读起来最为顺畅的部分,但真正让我觉得震撼心灵的是作者对中学生生活和心理的描写。我没有想到宫部美雪这样一个父母辈的人可以将中学生的生活状态和心理描写得如此真实,以至于竟让我也想起了自己的初中生活。

很多朋友知道,由于老师的猜忌、不信任、鼓励检举揭发、肆意侵犯个人隐私,我对自己的中学生活尤其是初中生活抱有很强的怨念。当时,我个人觉得异常无助,好在我并不孤独,总是可以和好朋友共同和不好的事情斗争,在濒临崩溃的时候,也能找到一些伙伴和自己聊也许有点可笑但却很沉重的话题,比如离家出走,比如自杀。现在想想,多亏可以和同学交流这些想法,不然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要知道在我的初中,不良少年抢劫伤害事件经常发生,少女怀孕现象也不罕见。在我上高中时,学校甚至发生过一起伤害致死的案件。在发生这些事情的时候,我也听到过许多家长对此事的评论,他们大都会装作一副不理解的样子,比如他们会说:

怎么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动了杀心呢?

于是,自从中学开始,我对大人(比我们大一辈的人,或更大的人)都有一种根深蒂固的印象:他们不可能了解我们,他们和我们在乎的事情不一样,就算是我和他们说了我们在乎什么,他们也理解不了为什么。这其实是个难题,就好像男性很难理解女性对衣服和包的执念,女性很难理解男性对高科技产品的热衷一样。要想说服对方,我能想到的唯一方式也正是这样的类比。而在中学时的我一直找不到这样的类比,何况本身与家长的家庭地位就不平等。

就这样我们重视的很多东西被家长当成了儿戏,同时又打着「我这是为了你好」「你长大就明白了」「你这是青春期的叛逆」等旗号而不去了解孩子的内心,因为「儿戏」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不重要。所以,在我个人的视角中,家长是永远不会理解中学阶段的孩子的,但这本书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这本书有一个角色大家也许是大家一直忽视的,那就是作为叙事者的宫部美雪。由于她的年龄,甚至有很多读者会称她为宫部阿姨。正是她的存在,让我在跳出这部小说的框架时,意识到大人完全有可能理解孩子的想法,甚至他们从一开始就是知道初中孩子想法的。有时候我会为自己的后知后觉感到可笑,因为我们的父母也都是上过中学的,他们上学的时候也许没有 iPhone / iPad,但他们所经历欺凌与被欺凌,漠视与被漠视,猜忌与被猜忌,侵犯与被侵犯从有学校开始就从来没有变过。

今天的孩子可能会因为对方不给自己玩手机而大打出手,我们小时候也会因为对方不给自己玩电子宠物而大打出手,我想父母那一辈上中学的时候也会有他们的苦恼。无论直接原因是什么,这些苦恼和冲突的本质都没有发生变化。

我看《所罗门的伪证》中的每一个人物,似乎都能够在中学同学中找到原型:像不良少年「头目」大出俊次那样,做事情不经过脑子,看到人「来气」就拳脚相向的同学,我有过;像三宅树理那样因为长相问题被全班同学孤立的同学,我有过;像浅井松子那样,和大家相处都很融洽,也不介意自己胖的同学,我有过;像野田健一那样将自己装在平庸的外壳中的同学,像藤野凉子学习优秀处事得体的同学,我都有过……但这一切是一个生于一九六〇年的父母辈的作家虚构的一九九〇年代的初中。

是的,我们的父母真的可能是什么都知道的,他们知道我们走进学校的大门,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知道开学典礼之后对我们来说便是「沉闷无聊的每一天」,但他们无所作为。为什么?

这个问题我不想去问他们,因为我的同龄人也陆续成了父母,成了家长。我完全可以问问自己,我们知道孩子在学校可能的遭遇,但我们能为此做什么?我发现可做的着实有限。这时我突然明白了,大人无所作为可能是源自无奈,源自一种就算我做了什么也不会有用的无力感。或者说,家长做到最好,也只能是像小说中那样,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把孩子的事情留给孩子去解决。

这让我们不由得想起了曾轶可的一句歌词:

大人们没什么了不起。

在我是个孩子的时候,我这么说大人,在我成为一个大人之后,我也这么说自己。

郝海龙
2015 年 9 月 23 日


《所罗门的伪证》,宫部美雪 著 / 徐建雄 译,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2014.

如果我的意识可以上传

最新一期的《离线》杂志(《离线·机器觉醒》)里面讨论了人工智能,对此我在豆瓣上留了一段简评:

我们对于人工智能的种种困惑与不安其实来自于我们对于人类作为一种智能生物的不解。在我们真正明白什么是智能之前,所有对于强人工智能或超人工智能的预测不过是某种程度的猜测。当然,这些猜测很有趣,也不一定错。

这大概可以概括我读完之后的感受。书里的某些观点解除了我自己对人工智能某些方面的困惑,也增加了一些新的困惑,但提出问题和解决问题都有它的价值,如果大家感兴趣也不妨一读。

在这儿我想再聊聊在人工智能领域中让我脑洞大开的「意识上传」问题。关于这点,书里讲到的并不多,因此也给了我自己许多想象空间:

  • 著名的科幻小说《安德的游戏》中的虫人和《三体》中的三体人都可以不用说话来交流(尽管两者设定有点区别,在此就不剧透了),如果我们的意识也可以上传,这似乎意味着我们可以将我们思想的一部分用光速复制给另一个意识(人?),这就有点类似于直接用「思想」进行交流了。而如果能够进一步打破意识之间的界限,甚至所有上传的意识变成一个整体,那么似乎也就不存在所谓的「交流」了——我想的自然就是「我」想的。

  • 如果我们的意识可以上传了,那个时候环保是否仍有必要?如果在可预见的未来意识就可以上传,那么现在环保是否还有必要?可以想象,如果我们的意识不再依附于肉体而是机器,那么我们环境污染这个概念似乎就有了新的定义,至少我们对现在的某些环境污染耐受度提高了。

  • 如果我们的意识依附于机器,那么是否意味着我们可以直接使用太阳能(哪怕转化为电能)作为能量来源?如果这样的话,对人类生存而言,现在地球上的其他动植物是否还有必要存在?除了美学价值之外,是否还有别的价值?

上面这些东西我自然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们谁都没有答案,又或许那一天永远也不会到来。不过除了上面这些问题,「意识上传」还让我想到了最近读到的王尔德的一篇童话《渔人和他的灵魂》,里面灵魂可以脱离躯体单独存在,这似乎和意识上传相类似。但童话里灵魂因为没有得到一颗心而变得邪恶,这让我又想到一个问题,「心」难道不是灵魂的一部分?又或者,我们从哪里到哪里是灵魂,从哪里到哪里是肉体呢?

郝海龙
2015 年 11 月 12 日

关于意识上传,我想听听你的想法,欢迎在此文下面直接留言。


《离线·机器觉醒》,李婷 主编,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
《夜莺与玫瑰》,王尔德 著 / 谈瀛州 译,浙江出版联合集团 / 浙江文艺出版社,2015.

我们会重新使用纸笔吗?

我不爱写字

我不爱写字

伊格言《噬梦人》阅读记(四)

虽然我写字不怎么样,但很喜欢书法,偶尔也会玩票刻个印。可是对于用笔写字——或者更确切地讲,用笔来记录信息——这件事,我的观点一直都很激进。我认为如果没有国家统一的「受教育(Brainwashing)」的义务,我们的下一辈没有必要学会如何用笔写字。

我也热爱汉语,热爱中文,但对我们来说会用电子设备输入文字已经足够。不妨想一想,在日常生活中,上次你拿起笔写字是什么时候?我想大多数人第一个答案是签字,再要不就是填表,记笔记,或者……头脑风暴?总之,我们用到纸笔的时间越来越少,随着电子设备输入越来越方便,相信仅有的这几种使用场景中的纸笔也会逐渐被电子设备取代。

也许对我们这一代人来说,完全弃用纸笔并不现实(尽管我个人一直很努力)。撇除不用纸笔填表就不给办事的低效无能的政府机关等因素,我们中很多人从小养成的借助纸笔思考的习惯也很难说放弃就放弃。但对我们的下一代来说,从小就开始接触电子设备,纸笔反倒是在玩过 iPad / iPhone 之后才遇到的东西,加上科技一直在进步,如果我们可以不强迫他们去使用纸笔,我想他们即使不会用纸笔写字,可以在电子世界畅通无阻。

无论上面这番论述能否说服你,让我们把时间设定推后两百年,当我说两百年之后的人类将不再用纸笔来记录信息时,相信你会同意我的观点。两百多年以后——这正是《噬梦人》的时间设定——在一个已经可以用水瓢虫记录梦境的时代,居然还有纸笔的存在,居然还出现了用纸笔记录的内容,估计任何人都会感到讶异。

我相信自己并不是第一个提出这一点质疑的人,因为这个问题过于明显以至于没有人会想不到,以至于让我们不禁去想:这难道又是作者有意为之?虽然之前的三篇阅读笔记伊格言都分享到了朋友圈(🖖),我完全有机会去亲自问一下作者本人,但我不想这么做,因为阅读小说本身就是一种再创作,一部文学作品问世之后,作者的想法与另一个读者的想法无异。我们不是在做高考语文试卷,并不需要知道作者写下这段文字表达了怎样的思想感情,何况根据一些高考试卷文章作者的说法,他们自己的思想感情其实并不符合试卷的标准答案。

于是,我自己产生一个有趣的设想。如果确实两百年之后依然会有人需要使用纸笔,那么会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我首先想起了近些日子火爆异常的新近获得雨果奖的作品《三体》。在这部小说中,为了能够让信息长时间(十亿年)保存,人类评估了各种存储方式,最终选择了:把字刻在石头上。那么《噬梦人》中,用纸笔记录文字是不是也有这样的苦衷呢?我不得而知,希望读者朋友可以给我一个你觉得靠谱或者好玩的答案。到目前为止,我个人更愿意相信的解释是:作者喜欢纸笔。

不过既然脑洞已经打开,我们不妨把两百多年之后人类回归使用纸笔当成是一种预言,以我们现在的科技发展来看,这种预言似乎很可笑,但两百多年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清。就好像网传比尔·盖茨曾说 512K 内存对任何电脑来说都够用了(他自己曾否认说过这样的话,不过这里的重点是这句话的内容),这句话在一九九〇年代就已经变成笑谈,但近些年来这句话似乎又有说中的可能性。当有一天硬盘存取速度足够快,已经可以与内存相抗衡的时候,也许这句话的反而又会变成伟大的预言。对于纸笔,是不是也存在这样的可能性?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性是,小说中说的纸和笔已经完全不是今天的概念了,就像我们今天讲到的手机和二十年前的手机根本就不是一种东西。

(《噬梦人阅读记》全文完)

郝海龙
2015 年 9 月 9 日
题图不是两百年后的纸笔,来自我的 Instagram: haohailong


《噬梦人》,伊格言 著,联合文学,2010.

该如何处罚犯罪的人

「一堆经历过退化刑的小黄人」

「一堆经历过退化刑的小黄人」

伊格言《噬梦人》阅读记(三)

在我看来,最好的刑罚是能够让罪犯体会到与受害人相同的痛苦,并且能够最大程度上预防再次犯相同的罪。我想在这点上,大部分人都能同意我的观点,因为这个观点实在是太完美,没有人会觉得完美的东西不正确——只是,也没有人能够做到完美。

现实中,我们最好的状态只能逐步趋向完美。比如,他人的行动不可预测,除了死刑似乎无法完全预防犯罪,而我们又不能让所有罪犯都判死刑,因此我们现实中的刑罚能够做到让罪犯体会到受害人相同的痛苦就已经算很好了。当然,这又是另一种完美,人的身心如此微妙,受害人的痛苦我们无法完全侦测和度量,凶杀案的受害者尤其如此,到头来我们的主要刑罚便成了把各项表面伤害折合成金钱和一定年限的人身自由。

现在很多人讨论死刑存废,赞成废除死刑的人持有的很重要的一条理由就是没有办法确保对罪犯造成实质性惩罚。比如,如果一个杀人犯本身就决定赴死,似乎死刑反而遂其愿,而且如果一个人无法受到良心折磨,让他去死甚至彻底消除了让他承受良心折磨的机会。这到底是刑罚还是慈悲,我想并不像表面那样容易判断。当然,废除死刑是否就能够解决这样的问题呢?我觉得也不尽然。美国有些杀人犯被判终身监禁不得假释之后,反而觉得再杀几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经常有狱警被他们打死。当你听到这些的时候,你还会觉得这样的人不该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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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该担心机器人叛乱

「一只准备叛乱的蝴蝶」

「一只准备叛乱的蝴蝶」

伊格言《噬梦人》阅读记(二)

一直以来,我对芯片植入技术都充满期待。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不管自愿还是被迫,从小我们就需要记忆一些机械性的信息,而存储这类信息,芯片之于人脑有天然优势,就像我们现在在电脑上复制粘贴一样。文件很大的时候也会出现时间较长的情况,但就存储相同数量的信息而言,存储速度和精确性都应该远远强于人脑。如果我们可以把这类信息存储在人体内的芯片里,并且可以用神经回路随时调用,我们生活的效率自然会大大提高。

但是,如果有人现在提议将一枚芯片植入我的体内,我多半会拒绝,相信有很多人会和我有相同的选择。我能想到的第一个原因是技术还不够成熟,而且在我们身边能够看到的体内植入一些工业制品的例子几乎都是因为罹患某种疾病,健康的人一般都不会愿意在体内放置异物。比如有些人会植入心脏起搏器等,本身的疾病不说,针对这个器械本身也许要增加更多的体检项目。如果我们体内多了块芯片,似乎我们也许要投入额外的精力照料它。就算我们现在的技术已经可以将风险降到和激光矫正近视手术一样低,我想仍然有人会以「我需要投入额外的精力来照料它」为由拒绝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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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愿意与生化人做爱吗?

伊格言《噬梦人》

伊格言《噬梦人》

《噬梦人》阅读记(一)

如果一本书的开头是对一个 A 片女优的访谈,我想大多数男人都无法克制读下去的冲动。对我们这些通过日本 AV 自我「性教育」的一代人来说尤其如此,因为尽管不少人阅片无数,但却从来不知道很多 AV 开头女优对着镜头在说什么——我们不懂日语,也很难开口让朋友帮忙翻译。在这份好奇的驱使下,我提前开始了阅读伊格言先生《噬梦人》的计划。

这的确是一部需要计划去阅读的书。由于从小接触得少,我特别不习惯阅读竖排版的书籍,粗略估计我读竖排版文字的速度与我阅读英文的速度相当。如果没有相当的空闲时间,我不太会开始看一本近 500 页的竖排版科幻推理小说:我无法一口气读完,又不想让情节整天萦绕在脑海里影响工作。

但现实情况是,我没有遵循最初的想法,而在略略一翻之后,就花了几天把它看完。在我看来,把一些关键的线索暗藏在 AV 纪录片和 A 片中是作者有意为之,而且在我这里确实起到了作用。

那不妨就从这部 AV 记录片《最后的女优》的主角 Eros 开始说起。Eros 这个名字的含义我不想多说,书中很多人物的名字也来自希腊神话,如果你阅读全书,相信也能从情节和他们的名字找到一些暗示和对应关系。我本人对希腊神话了解不多,只能说在阅读时错过了作者这部分精巧设计。

不过对今天这篇文章来说,真正重要的是 Eros 的身份:她是生化人。这身份也是她出道时受到欢迎的原因之一。这不难解释,尽管根据设定生化人和真人在外观上并无区别,但总有人对性幻想对象有特定的一些偏好,就好象身着各种制服的人似乎也没有太多区别,但总有人会对某些特定的制服产生更加强烈的欲望和幻想。

但问题是,把人换成生化人这件事情,并不是换件衣服那么简单。自古以来,性爱一直是伦理道德的「重灾区」。上至国家政府,下至社会舆论,都非常喜欢在性爱方面做事无巨细的规定。我们常说:「不要把别人的裤裆当成自己的裤裆」,现实却是政府首先把手伸到了每个人的裤裆里,恨不得告诉你应该如何勃起,而一些站在道德制高点(甚至道德盆地)的人也会在意淫他人的道德中达到高潮。

在小说中的未来,这点似乎有所改观,毕竟在人类联邦中贩售着各种各样的色情商品,人与生化人之间的性爱似乎也并没有遭到很大的抵制。但在人类联邦政府看来,生化人和人却是两个不同的物种,也正是这种划分和由此产生的冲突形成了小说的主线。在人类联邦的宣传机构的口中,生化人是一种冷漠无情的物种,尽管他们拥有和人类一样的外表,却始终无法具有自己的感情,因为人类在制造生化人的时候并没有给他们植入情感这种东西。那么为什么人类这样做?书里没有明确说明,但我想他们没有情感,我们自然就不能称其为人,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让他们替我们去工作,同时又能避免「人造人」可能引起的伦理道德问题(没错,又是伦理道德)。

在我看来,这引起了两方面的问题。首先,我们造一个和人类完全一样却只是没有情感的物种,并因此来区别这两个物种,这种处理方式像极了很多反对婚前性行为的女人在和男朋友开房的时候说:「除了膜不能破,怎么都可以。」我知道很多人会固执地认为,用嘴用手和用阴道有本质的区别,一度也曾是社会主流,但终究这样认为的人越来越少了。生化人和人之间的这层膜似乎要更厚一些,但如果生化人逐渐地有了一点点人类的感情,做爱的时候不用再伪装性高潮,捅破它也是迟早的事情。我想,以小说设定的年代为原点,许多年之后,人类联邦政府强行对人和生化人的划分将成为一个荒唐并辛酸的历史笑话。

另一方面,如果我们把生化人看作另一个物种,那我们和生化人之间的性行为与「人兽交」似乎没有什么区别。这让我想起了前一段时间借由《保持冷静》和朋友探讨人兽交的话题,对此人们的看法大抵可以分为:

  1. 完全可以接受,有机会我也想试试;
  2. 自己无法接受,但别人做什么是别人的自由;
  3. 自己无法接受,国家也应该立法禁止它。

持第三种观点的人为数不少,其中有一位朋友说:

如果一个人和一头羊交配,那么他就不是人了,至少在那一瞬间不是。

我想很多人可能会同意这句话,但在你同意的同时,我其实想让大家一起思考:

  1. 请问怎样才叫「是一个人」?一个人之所以称其为人,是如何定义的呢?又是谁说了算呢?
  2. 如果和一头羊交配,他就不是人了,那么和生化人呢?在外表上和人完全看不出来区别只是缺乏感情的生化人呢?
  3. 如果你觉得和羊不可以,和生化人可以,那么假设生化人有 Beta 版,这个版本的生化人并没有人类的意识,智商与羊一样,你觉得和这样的生化人做爱的人是否算是一个人呢?与这样的生化人交配和与一头羊交配的区别在哪里呢?

人类要进步,我们就要不断实验,实验就有可能产生一些我们无法控制的新东西,无论是在现实层面还是道德层面。我不知道你对上面这些问题有什么看法,但我想再过一两百年,人们的看法是否和我们一致要打个很大的问号。

(未完待续)

郝海龙
2015 年 8 月 17 日


《噬梦人》,伊格言 著,联合文学,2010.

庆祝无意义

米兰·昆德拉《庆祝无意义》阅读笔记

在我的播客节目中,我常说活着没什么意义,很多人觉得我只是在开玩笑,或者感慨生活的艰辛,但这其实是我真实的想法。最早有这种想法的时候,我还没有听过李志的《和你在一起》,不知道里面有一句歌词是「反正活着也没意义」;那个时候米兰·昆德拉的《庆祝无意义》也没有出版。不过这反过来解释了我为什么喜欢李志和米兰·昆德拉,简单来说就是理解万岁。

人生在世,每个人自顾不暇,实在是没有几个人愿意深入了解另一个人。逐渐地我也就不再去追求别人的理解了,他们不理解是人生常态,只要在不理解的时候还愿意问一句,那么就还能做朋友。于是当我们在看电影、听音乐、读书时,一不小心发现作品中流露出来的意思和我们的想法契合,我们就愿意去歌颂,尽管大部分时候,这种歌颂只是一种自娱自乐。我们看着社交网络上朋友们的不解,自顾自地傻笑,这个时候你会感受到一种无意义地满足。

我们生活在一个凡事都讲意义的国家,在幸福完全无法和课业负担相抗衡的童年,「意义」是我们最早接触的几个高级词汇之一,尽管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个词的准确意思。我想到了一个能让我开心的问题:「意义」这个词的意义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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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游戏

在我们的传统文化中,读书一直都是备受推崇的一种学习和了解世界的手段。俗语有云「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似乎读书不仅仅是一种学习手段,更是惟一或至少是最好的学习手段。在我们有意识起,我们的父母也会一直劝我们好好读书。先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也不管效果如何,我想至少起到了一个作用,就是让我们认为读书是重要的,甚至是最重要的或者惟一重要的。

我自己也喜欢读书,一方面是因为和大家经历过类似的教育和文化的影响,另一方面是因为我的的确确在书本中学到了知识和技能,而让我得以维持现在物质生活的大部分知识和技能也恰恰来源于此。因此,从我个人角度讲,我没有办法否认读书的重要性。但当我们回顾历史,我们会发现其实书籍也无非是特定条件下比较好的一种人类经验的载体。文字发明之后,由于我们生产力的局限,我们要最有效率地保存人类的知识和技能,书籍似乎是最佳选择。在这样的年代,人们推崇读书,并且把读书放到一个至高无上的地位是理所当然的。

但在今天这样一个社会,有很多之前主要靠书籍或者书面材料传递的知识或信息已经被其他媒介所取代了。比如,要介绍某种机器的操作方法,我想任何书籍似乎都比不上一段清晰的视频。这时候,「读书」这种学习方法的相对重要性似乎就值得大家重新思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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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的目的随想

怀特海《教育的目的》阅读笔记

花了四天时间读完了怀特海先生的演讲论文集《教育的目的》。首先有一点不解,按我所读的版本,此书的英文原文标题是 The Aids of Education,译作「教育的目的」似乎略有不妥。原打算向译者徐汝舟教授求证,但没有找到其联系方式。经过上网求证,并参考译者后记,我认为此标题应为排印错误(Typo),原英文标题实际为 The Aims of Education

要写一篇这本书的读后感,必须做好篇幅过长的准备。因为这虽然是一本演讲论文集,文字本身并没有正式学术论文那么高深,但所涉及的主题之大让你在佩服他的高度的凝练能力的同时,也觉得这样一篇读后感无从下手。针对本文所附的每一条书摘,我都思绪万千,全部撰写成文恐怕要超出原文十倍不止。好在有些想法暂时没有想到如何表达,另有一些想法过于显而易见,毋须过多赘述,姑且挑一些我认为非谈不可的点说说看法吧。不过有一点必须事先说明,在这一部分中,我所讲的怀特海先生的观点,可以看作是我对其观点的理解,如果因为我的智慧愚钝而歪曲了他的本意,我感到抱歉。但同时我必须强调,我个人的这种理解本身包含了价值,哪怕是曲解,所以在质疑我是否正确转述怀特海先生的观点的同时,我更希望大家想想这样的理解本身是否有道理。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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