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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猬乐队的歌词究竟好不好

因为乐队的夏天热播,刺猬乐队的歌词(大部分为主唱子健创作)被人谈论甚多。一部分人强烈喜爱,包括鼓手石璐;另有一部分人则嗤之以鼻,觉得这些词都是什么玩意,很多地方语句不通、过分省略、不是符合通常表达习惯,简单说不像人话。

如果你马上找一些刺猬的歌词来看,你会觉得后一种观点似乎很有道理。以《盼暖春来》为例,最后那几句歌词中,「思念悬炫」什么意思?「欲无尽夜」似乎能听懂,但我们好像平时不这么说。我们可以和李宗盛的歌词做一下对比,比如「为你我用尽半年的积蓄,漂洋过海地来看你」,你会发现刺猬的歌词的确「不像人话」。

只是这样是否意味着他们的歌词就一定不好呢?我觉得未必。

首先,歌词是歌曲的一部分,虽然有一些歌词本身也是很好的文学作品,但不结合音乐直接去评判歌词并不妥当。简单来说,如果听这首歌的时候给你产生的一种心灵上美妙的状态,那么至少你就可以做出这首歌好的判断,那么歌词也是好的,因为它对这首曲子是合适的。

但更重要的是,歌曲是艺术作品,本身可以有实验性。从这个意义上讲,那些以「不像人话」来批判刺猬歌词的人,拒绝承认刺猬作品中的实验性:他们要么认为刺猬或子健没有这种艺术自觉,不觉得这是一种故意;要么认为哪怕是故意,「不说人话」也是歌词艺术中不可容忍的错误。前者认为艺术家能力不足,后者干脆给歌词乃至语言实验设定了一条禁忌。

艺术家可以也应当不屑于这种可笑的禁忌,而子健在「说人话」这方面的能力应该也毋庸置疑。我认为他是故意要这么写,这就是他的艺术实验。最近一篇对石璐的采访中,我们能看到子健也确实有这方面的自觉。

那么他的实验成功了吗?这可能要在许多年之后才能有定论,或者永远没有定论。但如果我们不以消极的态度去看他的词,当你看到诸如「驳爱斑悬」这类「非人话」的时候,你能想象到一个画面乃至一个故事,那么他的实验至少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最后,有一点我想说,对于汉语和汉字的实验,如果我们汉语使用者不做,那么就真的没人做了。

你有没有注意到现在人们都是怎样互相伤害的?

Ray Bradbury (雷·布拉德伯里)的著名小说 Fahrenheit 451(《华氏 451》)第一部分中 Clarisse(克拉莉丝)曾对主人公 Montag(蒙塔格)用一番话来回答她为什么不去学校,我是试译如下(原文附在文末):

和大家在一起很好。但我不认为和一群人在一起却不让我说话就算是社交,你觉得呢?一个小时的电视课,一个小时的篮球或棒球课,再来一个小时的抄写历史或绘画,然后是更多的运动,但是你知道吗?我们从来都不问问题,至少大部分人不问;他们只会把答案塞给你,咣、咣、咣,而我们只是坐在那里听视频里的老师讲四个多小时课。这对我来说根本不是社交。这就是大量的水从无数个漏斗的口中涌入,从底部流出,然后他们就告诉我们这是酒,其实根本不是。等到一天结束,我们已经被他们折腾得精疲力竭,什么事都干不了,只好要么上床睡觉,要么去游乐场欺负周围的人,要么就拿着大钢球去砸窗乐园砸窗玻璃,去砸车乐园砸车。或者开车出去在街头狂飙,看自己开得离路灯柱能有多近,也可以玩玩「胆小鬼」或「撞轮毂」的游戏。我猜他们说的没错,我完全就是那样(不合群),我一个朋友都没有,这或许能够证明我确实不正常。但我认识的每一个人不是在嚎叫狂舞,就是在互相殴打。你有没有注意到现在人们都是怎样互相伤害的?

等到一天结束,我们被他们(996、学校、补习班)折腾得精疲力竭,什么事都干不了(当然也不能思考),只能要么上床睡觉,要么上网上欺负别人……你有没有注意到现在人们都是怎样互相伤害的?


Fahrenheit 451 引文的英文原文如下:

….Being with people is nice. But I don’t think it’s social to get a bunch of people together and then not let me talk, do you? An hour of TV class, an hour of basketball or baseball or running, another hour of transcription history or painting pictures, and more sports, but do you know, we never ask questions, or at least most don’t; they just run the answers at you, bing, bing, bing, and us sitting there for four more hours of film-teacher. That’s not social to me at all. It’s a lot of funnels and a lot of water poured down the spout and out the bottom, and them telling us it’s wine when it’s not. They run us so ragged by the end of the day we can’t do anything but go to bed or head for a Fun Park to bully people around, break window-panes in the Window Smasher place and wreck cars in the Car Wrecker place with the big steel ball. Or go out in the cars and race on the streets, trying to see how close you can get to lampposts, playing “chicken” and “knock hub-caps”. I guess I’m everything they say I am, all right. I haven’t any friends. That’s supposed to prove I’m abnormal. But everyone I know is either shouting or dancing around like wild or beating up one another. Do you notice how people hurt each other nowadays?

Ray Bradbury Fahrenheit 451

「成熟的人」与「斗争思维」

资深开发者 @Tinyfool 在 Twitter 上说:

当今矛盾在于你说应该发展国内,有人会告诉你我们是发展中国家,没钱发展。聊到全球任何国家地区,他们又要告诉你他们都完了,我们大国崛起了。说金融吧他们说随时可以替代香港地位,那好怎么替代?需要外汇来去自由吧。他们说外汇来去自由是美帝的骗局。洗脑洗的都是矛盾的,这样的脑子能不残吗?

某个哲学家(忘记是谁了)说(大意):一个人成熟的标志就是能让相互对立的两种观点在头脑里共存。

当然有另一个哲学家说过「矛盾存在于一切事物的发展过程中」「每一事物的发展过程中存在着自始至终的矛盾运动」。

以上是大家脑子里矛盾观念和谐共存的原因吗?

可能还有一条,就是「斗争思维」,或者简单来说叫「兵不厌诈」。当把一切都当作斗争之时,自己说出来的话自己也可以不信,反正是用来欺骗敌人的。那么撇开斗争,真实的情况是怎么样的?朴树有一首他自己不满意的歌是这么唱的:

哦这样多好
快来把奔腾电脑
就让它们代替我来思考

一切都是斗争,那么不斗争的时候才懒得思考,都二十一世纪了,智能手机也知道我喜欢什么。

书单还是要开:推荐几部国内合法出版物

书单还是要开,不开就忘记了,忘得好像根本不曾存在过。以下书籍均为国内合法出版物,即全部都经过了审查,有一些因为审查而有删节(不一定会注明),有一些翻译版本因审查而做了修改,依然值得阅读。

  1. 《自由选择》【美】米尔顿·弗里德曼,罗斯·弗里德曼 著,张琦 译,机械工业出版社(2013)
  2. 《社会契约论》【法】卢梭 著,李平沤 译,商务印书馆(2010)
  3. 《通往奴役之路》【英】哈耶克 著,冯克利 等 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5)
  4. 《极权主义的起源》【美】汉娜·阿伦特 著,林骧华 译,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4)
  5. 《布达佩斯往事:冷战时期一个东欧家庭的秘密档案》【美】卡蒂·马顿 著,毛俊杰 译,南京大学出版社(2019)
  6. 《华氏 451》【美】雷·布拉德伯里 著,于而彦 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7)【注:此书我并未看过中文译本,只是选择信任上海译文出版社。】
  7. 《笑忘录》【法】米兰·昆德拉 著,王东亮 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9)
  8. 《银河英雄传说》【日】田中芳树 著,蔡美娟 / 陈惠莉 / 郭淑娟 译,南海出版公司(2014)

1—5 为非虚构类书籍,6—8 为小说。看了有什么用?没用,都是闲书。

香港:(曾经的)实践中有限政府的最好例子

我最喜欢的经济学家米尔顿·弗里德曼在他与妻子罗斯·弗里德曼合著的《自由选择》写到(加粗是我做的)1

当今世界,大政府似乎遍地都是,我们应当仔细考察一下现在是否仍然存在主要依靠市场中的自愿交换来组织经济活动的社会,而且其政府活动限于我们提出的四项义务之内。

可能该方面最好的例子莫过于中国香港地区。……在国际贸易方面,香港并无关税和其他限制条件(除了少数由美国和其他主权国家加给它一些“自愿的”限制之外)。在香港,不存在政府对经济活动的指导,没有最低工资法,也没有对物价的管制。香港居民想买谁的东西就买谁的,想把自己的东西卖给谁就卖给谁,想在哪里投资就在哪投资,想雇用谁就雇用谁,想为谁工作就为谁工作。

即便我们对政府的四项义务从相当狭窄的角度来理解,香港政府的活动也并未越雷池一步,而且在范围之内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政府加强法制建设并维持社会秩序,为规范人们的行为规则提供支持,裁决各种争端,促进交通与通信设施的发展,监管货币的发行,等等。尽管随着经济的增长,香港的政府支出也日益增长,但其支出占总收入的比重仍然很小,在全世界属于最低的水平。较低的课税保持了对投资的刺激,企业家可以从其成功的经营活动中获得利益,当然他也必须为其失误承担代价。

上面这段文字选自该书中《实践中的有限政府》一节,这本书首次出版是一九八〇年,引用的文字为张琦(网名海若)根据一九九〇年的珍藏版译出。可以说书中讲的正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香港。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视香港为当今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实践着亚当·斯密与弗里德曼心中有限政府的例子。我想,在当时的世界,也是很多人唯一能想到的一个并不完美的例子。2

基于这样朴素的原因,我一直觉得香港是一个格外值得我们珍惜的地方。她的社会形态发生变化,是整个地球人的损失,尤其是在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可是她作为「实践中有限政府的最好例子」的时代还是过去了。

那么,怎么办?

这也是最近很多朋友问我的一个问题。他们获取信息的渠道和能力不同,观点千差万别,但至少都认为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在这种复杂的局面下,我首先不认可任何草率地站队行为;其次不认可基于强过滤的信息得出的结论。我觉得,如果你愿意做一个认真的人,独立思考的人,想要的出自己的结论,但苦于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话,那么不妨试着这样做:

  1. 利用可以利用的时间找出可以找到的所有信息获取渠道,尽可能搜集各种信息。
  2. 不要把集体当作个人,不要让集体代表自己,也不要妄想自己可以代表集体。把自己还给自己,自己仅代表自己。
  3. 在其他条件都不变的情况下,设想自己如果是一个香港人,你面临哪些选择?你认为这些选择的代价分别是什么?
  4. 在知道不同选择的代价的情况下,你会怎么做?
  5. 按照 4 的答案去做。若因为某种原因而不能去做,把 4 的答案公开告诉大家。若依然不行,把 4 的答案告诉你信赖的人。

以上其实是一种逻辑思维的基本步骤,遇到任何问题找不到思路时,都可以参照。另外,亚当·斯密的《国富论》,弗里德曼夫妇的《自由选择》值得每个人读。


  1. 节选自:【美】米尔顿·弗里德曼,【美】罗丝·D.弗里德曼 著, 张琦 译. 自由选择(珍藏版)(Kindle Locations 884-897). Kindle Edition. 
  2. 如果你看过田中芳树先生写的《银河英雄传说》,你应该还会想到一个叫「费沙自治领」的地方。 

灵感与干货

灵感并不实用。灵感本身并不能告诉你完成一件事情的流程,更不能帮你自动完成一件事。因此,灵感并不是通常很多人所说的干货。

干货很多时候只是灵感的一种坍缩状态。

只追求干货的人通常会忽视灵感,并鄙视那些有可能激发灵感的行为。如果想成长进化,最好不要养成只追求干货的习惯。

只追求干货是常见的封闭心态的一种。只追求干货看似可以一直学到新的东西,可以走出所谓的「舒适圈」,但其实「干货圈」本身就是舒适圈的一种,因为干货是那种已经被验证安全的东西。待在干货圈就是把自己一直局限在安全的范围内。

您一定知道

刚刚看了汉阳兄的《泛化智能(gi)文风指南》当中慎用词汇中有:

众所周知(请想想是不是真的众所周知)

我能明白他建议慎应用的原因。

不过我想借此谈点与原文语境无关,但与此类词的用法有关的看法。我经常用「众所周知」来描述一些一定不是众所周知但应该众所周知的事。这是一种修辞,希望通过这种表达让这件事朝着真正的众所周知的方向走。

类似的表达有「您一定知道」,当我面对一个人的时候。

选择写作工具的理由:为什么我选择用 Ulysses 写了一本小说

本文为少数派约稿,原文地址:https://sspai.com/post/45404
如需转载请联系少数派。

「内容」与「排版」的关系

如果不算小霸王学习机的话,最早用电脑处理文字是在一个叔叔家里替他誊抄一份纸质文档。那是在二十多年前,在那个以打字速度评判电脑水平的年代,我对于用电脑敲出一篇文章非常痴迷,也就带着玩的心态义务接下了这份工作。

那篇文章的内容我早就忘了,只记得在敲下文章的标题时,我想用空格的方式把标题放在页面的中央,但被这位叔叔拦了下来,他说:「你先不要管排版的事,先打字,把所有的字打完,我们再来调整格式。」

这是我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内容」与「排版」的区别,我也听从了他的建议,写完标题后,直接回车,然后开始敲第一自然段。可是在打这篇文章的过程中,我还是总想着标题没有居中,段落首行没有空两格。这种感觉让我觉得非常不舒服,但我没有说出来,因为我一直在告诉自己:电脑是个新东西,新东西就该不习惯,就该慢慢适应。

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强迫自己接受电脑上「内容」与「排版」要分开对待这个观点,并逐渐养成了先输入内容,再调整格式的习惯,这让我受益甚多。首先,写文章的时候,思路不再因为调整格式而被经常性地打断;其次,这有助于快速理解以 Microsoft Word 为代表的文字处理软件的使用逻辑,不仅让我提前考过了大学的计算机基础课,从而免修了课程,还让我在给论文或讲义一类的长文档排版时比同龄人更加高效。加上自己有在学校报纸排版的经验,有一段时间甚至走火入魔用 Word 模拟一些杂志的版面来做讲义。周围的同学和同事看到我使用 Word 做出的成品,也纷纷表示羡慕和想要学习的心愿。

Microsoft Word

Microsoft Word

有了这些事实上的好处,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哲学:既然是在用计算机处理文字,那么我们就应该遵循计算机的逻辑。那时的我看来,这个逻辑中很重要的一条就是「内容」与「排版」分开。如果你之前并不这么认为,看到这里想要试一试的话,我依然会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

「内容」和「排版」并不是完全分开的

直到有一次,我给一位编辑交付一份书稿,最开始给的是 Word 版,后来他又和我要了 TXT 版。我就把 Word 版的内容粘贴了一份到记事本中,Word 当中的各种样式自然也就被清除了。收到我的文档后,这位编辑给我回复了一句:怎么转成 TXT 格式后,连段间的空行都没有了?

看到这个问题时,我非常惊讶,因为对于书籍来说,我们很多时候用首段空两格来区分段落,而不是段间空行。我给他的 Word 文档确实在段间空了行,但这只是我的写作习惯,这个空行并不是输入的,而是用 Word 设置的段落样式,在有需要的情况下,可以将所有段落一次性改成空两格的样式。我一直避免自己使用手动插入空行和空格的方式来调整版面,自然是为了不给编辑朋友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但他现在反问我这个问题,让我有点帮了倒忙的感觉。

后来在我的解释下,他明白了我的良苦用心,我也一度颇为得意,因为自己竟然给一位专业编辑指导了 Word 的用法。不过冷静下来,我开始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专业的编辑也会认为段间的空行是手动插入的呢?显然他自己就是这样处理文档的,并且认为这样处理文档更为合理。同时,我也注意到其实有大量的朋友就是要用空格的方式让标题居中,在撰写长文时,也会先在段落前手动空两格或在段落间手动空行,哪怕他们知道可以先写内容再考虑版面,他们依然会坚持这样做。

这次思考让我意识到了两点:

  1. 我们这代人在开始写作时,从来就没有将内容和版面(包括格式)完全分开。当我们在稿纸第一行的正中间写下文章标题时,当我们空两格开始写第一自然段时,我们已经开始排版了。
  2. 作者对于版面和格式的需求是一种功能性的需求。读者在阅读时,除了美观之外,需要借助版面和格式更好地理解内容和文章结构,而作者在创作时,也有同样的需求。我们需要借助分句、分段、分节、分章来理清自己的写作脉络和思路,因此,在写作时,我们有必要对此一目了然。而所谓功能性的需求意思是:我们不需要一定把标题摆在中间,但需要知道那是标题,我们不一定非要用段前空两格的方式区分段落,但需要在视觉上能够区分段落。

第一点陈述的是一个事实,是我们这种边写作边排版的习惯的缘起,而第二点让我明白对这种习惯的坚持,并不是纸笔时代的「遗毒」,而有实实在在的作用。由此,我的结论是:

满足作者这种功能性需求的排版,最好能在写作的过程中同时进行。

选择适合自己的写作工具

在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我们会迷信「业界最佳实践」或「业界最流行实践」,这可能就是大家都用 Word 的原因;但当我们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时,我们就会去寻找最适合自己的那一种工具。
这时,Markdown 走进了我的视线,如果你熟悉 Markdown,结合前面给出的理由,自然就能知道基于 Markdown 的写作软件最能满足我的需求。Markdown 可以让你在撰写文章的同时设定格式和版面,而所设定的内容刚好可以满足大部分作者的功能性需求。我们既不会因为没有任何格式设定而迷失在繁杂的内容中,也不会因为格式设定过多而迷失在花哨的样式中。

Markdown 本身并不是一种写作软件,大部分科技工作者会直接称其为一种轻量级的标记语言,但这种叫法容易吓阻很多文艺工作者。如果说「在写作的过程中同时进行功能性的排版」是一种更符合大部分人直觉的写作理念的话,那么 Markdown 就是这一理念的实现方式。如果你正在使用 Word,那么你完全可以花一下午时间转而使用基于 Markdown 的写作软件(顺便回忆一下自己 Word 学了多久)。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是,基于 Markdown 的写作软件那么多,我该使用哪个?我的建议是先随便下载一个试试,如果你只是偶尔写一些文章,那么大部分此类软件在功能上都能满足需求,你唯一需要考虑的可能就是颜值。但你如果需要大量撰写文章,就需要从文章的数量、篇幅、类型等多个角度来考虑问题了。

首先,我们来看一个刚开始选择写作工具时很容易忽略的问题:文档的数量及存储。我见过很多人(其中不乏一些作家)在稿件交付到编辑手上后,就再也不去理会稿件在哪里了。若干时日之后,想要再次寻找这份稿件时,不得不去翻自己的邮箱,查找当时自己发给编辑的邮件,更悲剧的是,这些人中的一部分还有删除邮件的习惯,所以最终是否能够找到就只能听天由命了。我不止一次看到过作者写信给编辑索取自己稿件的情况。

事实上,如果你有一个良好的文件存储和备份习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把自己的所有文稿都存放在的特定的文件夹,并同步到可信赖的云盘或外置硬盘即可。一开始我也是这样做的,不过随着文稿的增加,我又在思考一个问题:文件夹的形式对于文稿的存储和检索来说是不是最优的方式?

尽管 Mac 对于大部分格式的文稿都有全文检索功能,但这种功能并不直观,而文稿这种特定的文件又注定不会很大,所以完全可以把自己所有的稿件全部放在一个更加便于归类整理及检索的文档库中。因此,在用了一段时间 Byword 之后,我开始使用自带文档库、云端同步并支持备份的 Ulysses。

Ulysses

Ulysses

我可以将自己创作的所有的文稿全部存放在 Ulysses 当中–当你真正这样做的时候,你可能会发现自己也没写多少东西(目前我的数字是 200 万字左右),甚至可以估算自己这辈子究竟能写出多少原创文章。然后,你可以给每一篇文章做层级归类并打上标签,这样在若干年以后,无论出于何种理由,当你再次需要这篇文章时,你可以很方便地找到它。
在我开始系统地使用 Ulysses 创作之后,我发现它对于写作的理解与我不谋而合。如果你用的是中文版,你要开始创作一篇新的文章时,可能会点击「文件 – 新建文稿」(或按 ⌘Command-N 快捷键),但在英文中对应的菜单标题是 New Sheet,大概可以理解为「一张新的稿纸」。注意,它并没有告诉你要写一篇新的文章,也没有告诉这个文稿中只能写一篇文章,它只是告诉了你,我给你提供了一张纸,你爱怎么样用它就怎么样用它。这极大地还原了我们最早使用稿纸写作时的体验。

在 Ulysses 中新建一份空白文稿

在 Ulysses 中新建一份空白文稿

它带给你的感觉是,这并不是一个文档,也不是一份文件,就是一张纸。在上面你也许会写一篇精美的文章,也许会打一份草稿,悉听尊便,而且不管你写了什么,我都会替你保存下来,你可以随时找到它,除非你自己想要主动丢弃它。虽然你也可以用 Word 随便记点什么,但我相信你能够感受到两者之间(也许不那么)微妙的差异。

虽然它使用了纸张的理念,但 Ulysses 并没有放弃高科技本身的优势。作为电子文档,它的「纸张」自然可以无限延长,也可以在任何地方「分断」(split),还可以把任意数量的纸张「粘合」(glue,中文版 Ulysses 使用了「接合」一词)或者彻底「合并」为一张纸(一份文稿)。

用 Ulysses 合并多份文稿

用 Ulysses 合并多份文稿

这种分断、粘合、合并的操作对于长文档来说非常重要。我自己曾在 Word 中排过一份好几百页的教材,当我把所有章节当放到一个文档中时,在寻找一些特定信息时就会特别不方便,文档本身也非常容易崩溃。于是,我想了一个办法,按章节拆分成几十个文档,分别编辑,然后再将编辑好的文档用「宏」(macro)来合并。虽然最终的体验不算太差(我比较善良),但从 Word 这个软件内外跳来跳去,在写文章的时候还得写代码,总归不够优雅。而 Ulysses 提前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当我去年用 Ulysses 撰写一本参考书时,再也没有了当时使用 Word 那种磕磕绊绊的感觉。

对我来说,Ulysses 这种写作软件已经可以满足的非虚构类创作(无论长短)以及短篇虚构类创作的所有需求,也可以满足长篇虚构类作品的基本需求。非要说有缺点的话,我想它最大的缺点是没有满足长篇虚构类创作的进阶需求。

我从去年开始创作长篇小说《少年阿珵》,从篇幅上来说,它和我之前出版的非虚构类书籍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小说有一个很重要的特点是有很多虚构的人物和事件,在创作过程中,还会有不断冒出来的新的想法。要在写作的过程中时时记得这一切,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经常的情况是写到后面的时候已经忘记某个人物是第几章以什么样的形式出现的了。

为了避免出现这种情况,我们通常会分别用三个文档列出人物小传、事件简介、灵感,随时备查,Ulysses 当然也支持这种做法,你也可以并排显示两个窗口,来对照写作。对于每个出现该人物的章节,你也可以用标签的形式附上这种元信息备查。但如果能够单独为小说角色(乃至地点和时间)提供一个透视的维度,比如,我们可以点击一个人物名字就能显示出所有出现过这个人物的章节、场景以及简介,那么对于长篇小说创作来说功莫大焉。这可以说是一个吹毛求疵的需求,因为「中国作家的主力写作软件」 Word 也实现不了这种功能,但既然 Ulysses 一直在标榜小说家是自己软件的主力用户之一,面对这样一个用户需求也是理所应当。如果害怕软件变得臃肿,我想可以添加一个「高级功能」的开关。

用三个文档列出事件简介、人物小传、正文

用三个文档列出事件简介、人物小传、正文

这就是我选择写作工具的过程和最终确定 Ulysses 作为主力写作工具的主要理由。如果你和我有类似的想法和需求,那么我推荐大家试用一下 Ulysses,如果你想了解它更多的功能特点,推荐 sainho93 写的《精通 Ulysses:顶级现代写作工具使用指南》。


但在此,我并不想告诉大家 Ulysses 或者其他某个软件是写作者唯一正确的选择,在我看来能让你最大限度展现出自己的写作才能的工具才是最适合你的工具,不知所措之时不妨多问问自己的内心。

郝海龙
2018 年 6 月 6 日

小说《少年阿珵》推广及销售情况小结

小说《少年阿珵》全本上架后,截至目前为止,售出 32 本,合计净亏损约 64.96 元

我的长篇小说处女作《少年阿珵》自 2017 年 8 月开始在豆瓣阅读连载,今年 2 月连载结束,大约半年的时间里,有超过三个月都在小说连载热门 Top10 榜单上,连载期间最终评分为 9.4/10,阅读量九万多,并曾入选编辑精选。4 月 2 日修订后的全本正式上架,根据豆瓣阅读的规则,首月限时免费,在此期间,曾长期位居青春小说类第一位,评分为 9.2/10,至少三度入选编辑精选。5 月 2 日开始恢复原价(4.99 元),为了推广自己的小说,我也尝试做了一次微博抽奖。本文是截至 5 月 18 日上午九点,关于推广的效果以及小说销售情况的一个小结。

截至 5 月 18 日上午九点,抽奖微博数据统计如下:

  • 奖品数量总计:30 份 (由 Jony Fang、PriceTagApp、张淼、少数派(老麦 / sainho)、赵赛坡提供)
  • 转发:230 次(含一人多次转发的情况)
  • 微博官方统计阅读量:14 万

有一点需要说明,我原则上不把自己的小说当作奖品发放,但 ibuick 为了支持我,自掏腰包抽了 21 位送书。

至 5 月 18 日上午九点,除去 ibuick 购买的用于抽奖的 10 本(共抽了 21 本,目前发出 10 本),销售状况如下:

  • 全本上架恢复原价后销售数量:32 本
  • 全本上架后到手收入约:125.02 元
  • 微博头条推广费用:189.98 元

小说全本上架后,截至目前为止,合计净亏损约 64.96 元。成本不包含我自己为感谢读者送出的小礼物。

对此我想说的如下:

  1. 抽奖微博共计 30 份奖品,只有区区 230 次转发,还包括我和 ibuick 的重复转发,这个转发量实在算不上体面。我想主要原因是自己并不擅长做此类推广活动,导致转发抽奖的信息藏得比较深。我在网页端测试过,想当然地以为手机 App 端也是一样,但其实并非如此。我感觉对不住提供奖品的各位朋友(Jony Fang、PriceTagApp、张淼、少数派、赵赛坡、ibuick),在此对各位的支持表示感谢,也对我没有做好表示歉意。
  2. 我的微博关注者大约一万多,Twitter 关注者与 Telegram Channel 的订阅者大约各有两千多。我的播客节目比特新声至少有一万多名听众(最多时近十万),保持冷静听众没有统计。在小说连载时,接受过著名软件 Ulysses 的专访;小说上架后,上过友台「迟早更新」的通告,以及 PriceTag 的专访。转发小说相关微博的朋友中,也不乏粉丝几十万的大牛,在这种情况下,销量仅仅为 32,确实太低(即便考虑到关注着里有重复的情况)。可能的原因是,在第一个月限时免费时,我的所有关注者都已经领取了小说。
  3. 不止有一个人问过我是否考虑出 Kindle 版,但这件事情并不是我能决定的,除非能找到合适的出版商。如果你是出版商或认识出版商,也欢迎和我接洽。
  4. 连载时有很多朋友赞赏,这部分到手收入约为 151.8 元,在此表示感谢。但赞赏的人里面有相当一部分是熟识的朋友,更多的可能是表示对我写作的鼓励。不过加上这部分也并没有多少收入。
  5. 真诚感谢任何一个转发过小说相关内容的朋友。一个感慨:因为自己是微博早期用户,早年间自己的关注者相对较多,一些人曾请求帮忙转发过微博,在不违背价值观的情况下,我都会尽量帮忙。但时至今日,当我真正需要帮忙之时,这些人似乎都消失了。我想这就是大人们说的社会规律吧。

在不考虑自己的推广费用的情况下,目前本书电子版销售收入分成大约相当于我讲几分钟课的收入,这意味着我要靠写书(尤其是虚构类作品)吃饭还有很远的路要走。我答应老麦会给少数派写一篇关于小说创作过程中使用工具的文章,文章写完,关于这本书的推广可能就要告一段落了。

我觉得《少年阿珵》是一本好书。我会接着写下一本书。

郝海龙
2018 年 5 月 18 日

发起一个「思考」的行为艺术:第欧根尼俱乐部

欢迎加入「第欧根尼俱乐部」,我是本群管理员噤声机器人(@ShushRobot),你可以叫我「小噤」,我正在帮助 47 人专注地思考。
Welcome to the Diogenes Club! I’m Shush Robot (@ShushRobot), the admin of this group. You cancall me Sh… for short. I am now helping 47 members think intently.
噤声机器人(Shush Robot)

前一段时间我在 Telegram 上开启了一个新的群组「第欧根尼俱乐部」(The Diogenes Club),群组的唯一规则就是禁止人类发言。这个规则与 Telegram 作为一个即时通讯工具的属性是相违背的,所以很多人并不知道这个群组的存在除了「哦,你也许是第一个这么干的,有点意思」之外,还有别的什么意义。我对于这种质疑的回应是,这是一个行为艺术。

这个回应对于「第欧根尼俱乐部」这样一件艺术品的成立已经足够甚至有些过分了。因为一个「不允许人类聊天」的群组本身就具备了一种纯感性不讲理的特征,而且它并未对他人造成任何伤害和困扰,所以可以把它理解成是一件人畜无害的纯粹艺术品,当有人第一次来询问「这么做有什么意义」的时候,这件作品作为一个「实验艺术」的意义已经诞生了。

但这还不够,这件作品的意义其实并不止于此,这实则是一种关于「思考」的在线行为艺术。

前不久,在我的 Telegram Channel @haotalk 上,我曾发布过这样一则讯息:

微博似乎有种魔力,在上面写的东西会自动变得口水。我喜欢倾诉,但倾吐口水实在非我所愿。在我弄清楚原因之前,我自己努力克制。

其实我一直在思考这背后的原因,我感觉我的微博乃至很多人的微博讯息之所以会变得如此口水,是因为很多话未经思考就直接贴了出来。简单来说,微博有一个 140 字的限制,现在虽然取消了,但在讨论时也很少发布特别长的讯息,于是我们发布的任何消息都很难做严格的前提限定,语句中的漏洞也就比较多。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要形成有效的讨论,对话双方最好能有高度的默契,知道对方语句中的预设是什么。这一点往往很难做到,因为网友之间其实本身并不是很熟悉,只能退而求其次,我们最好能够在讨论中遵守一种宽容的原则,即如果对方的言论存在着多种可能的解释,就挑对对方最为有利的解释去理解。

但现实是令人失望的,一方面是因为挑出对方漏洞的这种极端文字特别容易调动情绪,容易引起更多的关注,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种文字多了以后,很多人在进入微博之时就马上进入了一种战斗状态。很多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我如何有效讨论,而是如何把对方怼回去。一旦这样的情绪占据了主流,一些偏理性的人也很容易遭受裹挟,比如当有人指出你言论的问题时,就算你个人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也懒得理这种言论,但有不少围观你的人在那一刻的情绪很可能受到了这种言论的调动,从而对你产生一些误会,而如果你真正想传递一些有效的内容,就必须慎重对待这一点,不得不作出解释,而这种解释往往会被对方当成反驳,进而陷入进一步的争论。

Twitter 上类似的情况也不少。

古人云,三思而后行。我觉得在言论的力量越来越厉害的今天,我们不妨把这句话改写成:三思而后言。思考不是万灵药,但让更多的人重视思考一定可以让前面的这种局面有所改观。成立「第欧根尼俱乐部」的原因即是如此。

之前一直没有讲到这一点,是因为这个俱乐部中的一个重要成员还没有做好准备。在群组成立之初,我们的群规就非常明确,叫做「禁止人类发言」,如果你仔细思考的话,可能已经琢磨出其中的暗示,亦即如果要发言,你必须不是人类。所以我请臭臭同学按照我的意愿帮我制作的一个机器人「噤声机器人」(英文名 Shush Robot,简称「小噤」)来管理群组。简单来说,「小噤」就是整个群组的唯一统治者,祂的主要职责就是阻止我们人类发言。当任何人类成员在群组公开发布任何讯息时,「小噤」都会提醒你打扰到了其他人的思考,并在 5 秒之后将你的信息删除。

听上去这似乎和我们的初衷相反,因为有人发讯息本身就构成了对他人的打扰,「小噤」跳出来再说一句,似乎叨扰更甚。但这正是这件艺术品的精髓所在。首先,我们鼓励所有成员都针对这个群组开禁音模式,其实并不会对成员造成实际打扰,其次,我们希望通过这样一种艺术把「对思考的打扰」用视觉形象给大家展示出来,从而让大家反过来知道思考的可贵。

以上是「第欧根尼俱乐部」的艺术意义。当然,这个俱乐部本身也有实际意义。首先,当你想要很冲动地发表一番言论时,你可以把这里当成是一个树洞,当你把情绪发泄到这个群组中之后,也许可以更好地理性思考。而与一般树洞不同的是,你的言论确实展示给了所有的俱乐部成员,只是这种展示只有 5 秒钟时间,其他成员是否能看到,全看造化,这种不确定性本身也是这种艺术的魅力之一。当然,我们的机器人本身也是有人性的,有时候会出现一些没有删除成功的漏网之鱼,而这种漏网之鱼往往只存在与某些人的手机上,这使得在群组内部发言本身有了一种神秘的诱惑。

其次,由于一开始的规则非常严格,又没有机器人的统治,我们所有的人类成员都严格遵守不说话的规则。但交流又是人类的天性,所以在「重压」之下,我们看到了一些神奇的交流方式。比如 @mutnau 同学通过改昵称的方式来引起大家的注意。这一点的象征意义不亚于我们人类对于火种的保存,言论的自由就是我们新时代的火种,无论遭到多么严格的钳制,都无法阻挡我们内心深处表达的欲望。这个行为艺术在实验阶段就能看到这样有深意的行为,从某种意义上讲,在发起之前我们的活动已经成功了。

mutnau 的发言方式

mutnau 的发言方式

当然,我们的活动依然在继续,也欢迎大家共同参与实验:

参与办法:点击此处加入「第欧根尼俱乐部」,你就自动成为了俱乐部的成员;当你离开时,你自动失去了会员资格。

活动方式:当你知道你是这个俱乐部的成员时,你要主动提醒自己思考;当你憋不住想要表达的时候,请随意向群组内部发言,我们的「小噤」会帮助你更专注地思考。


欢迎大家订阅我的 Telegram Channel 「海龙说」(@haotalk),之后在 Telegram 上我还会发起一些其他活动,都会在这个 Channel 中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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