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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少年阿珵》推广及销售情况小结

小说《少年阿珵》全本上架后,截至目前为止,售出 32 本,合计净亏损约 64.96 元

我的长篇小说处女作《少年阿珵》自 2017 年 8 月开始在豆瓣阅读连载,今年 2 月连载结束,大约半年的时间里,有超过三个月都在小说连载热门 Top10 榜单上,连载期间最终评分为 9.4/10,阅读量九万多,并曾入选编辑精选。4 月 2 日修订后的全本正式上架,根据豆瓣阅读的规则,首月限时免费,在此期间,曾长期位居青春小说类第一位,评分为 9.2/10,至少三度入选编辑精选。5 月 2 日开始恢复原价(4.99 元),为了推广自己的小说,我也尝试做了一次微博抽奖。本文是截至 5 月 18 日上午九点,关于推广的效果以及小说销售情况的一个小结。

截至 5 月 18 日上午九点,抽奖微博数据统计如下:

  • 奖品数量总计:30 份 (由 Jony Fang、PriceTagApp、张淼、少数派(老麦 / sainho)、赵赛坡提供)
  • 转发:230 次(含一人多次转发的情况)
  • 微博官方统计阅读量:14 万

有一点需要说明,我原则上不把自己的小说当作奖品发放,但 ibuick 为了支持我,自掏腰包抽了 21 位送书。

至 5 月 18 日上午九点,除去 ibuick 购买的用于抽奖的 10 本(共抽了 21 本,目前发出 10 本),销售状况如下:

  • 全本上架恢复原价后销售数量:32 本
  • 全本上架后到手收入约:125.02 元
  • 微博头条推广费用:189.98 元

小说全本上架后,截至目前为止,合计净亏损约 64.96 元。成本不包含我自己为感谢读者送出的小礼物。

对此我想说的如下:

  1. 抽奖微博共计 30 份奖品,只有区区 230 次转发,还包括我和 ibuick 的重复转发,这个转发量实在算不上体面。我想主要原因是自己并不擅长做此类推广活动,导致转发抽奖的信息藏得比较深。我在网页端测试过,想当然地以为手机 App 端也是一样,但其实并非如此。我感觉对不住提供奖品的各位朋友(Jony Fang、PriceTagApp、张淼、少数派、赵赛坡、ibuick),在此对各位的支持表示感谢,也对我没有做好表示歉意。
  2. 我的微博关注者大约一万多,Twitter 关注者与 Telegram Channel 的订阅者大约各有两千多。我的播客节目比特新声至少有一万多名听众(最多时近十万),保持冷静听众没有统计。在小说连载时,接受过著名软件 Ulysses 的专访;小说上架后,上过友台「迟早更新」的通告,以及 PriceTag 的专访。转发小说相关微博的朋友中,也不乏粉丝几十万的大牛,在这种情况下,销量仅仅为 32,确实太低(即便考虑到关注着里有重复的情况)。可能的原因是,在第一个月限时免费时,我的所有关注者都已经领取了小说。
  3. 不止有一个人问过我是否考虑出 Kindle 版,但这件事情并不是我能决定的,除非能找到合适的出版商。如果你是出版商或认识出版商,也欢迎和我接洽。
  4. 连载时有很多朋友赞赏,这部分到手收入约为 151.8 元,在此表示感谢。但赞赏的人里面有相当一部分是熟识的朋友,更多的可能是表示对我写作的鼓励。不过加上这部分也并没有多少收入。
  5. 真诚感谢任何一个转发过小说相关内容的朋友。一个感慨:因为自己是微博早期用户,早年间自己的关注者相对较多,一些人曾请求帮忙转发过微博,在不违背价值观的情况下,我都会尽量帮忙。但时至今日,当我真正需要帮忙之时,这些人似乎都消失了。我想这就是大人们说的社会规律吧。

在不考虑自己的推广费用的情况下,目前本书电子版销售收入分成大约相当于我讲几分钟课的收入,这意味着我要靠写书(尤其是虚构类作品)吃饭还有很远的路要走。我答应老麦会给少数派写一篇关于小说创作过程中使用工具的文章,文章写完,关于这本书的推广可能就要告一段落了。

我觉得《少年阿珵》是一本好书。我会接着写下一本书。

郝海龙
2018 年 5 月 18 日

发起一个「思考」的行为艺术:第欧根尼俱乐部

欢迎加入「第欧根尼俱乐部」,我是本群管理员噤声机器人(@ShushRobot),你可以叫我「小噤」,我正在帮助 47 人专注地思考。
Welcome to the Diogenes Club! I’m Shush Robot (@ShushRobot), the admin of this group. You cancall me Sh… for short. I am now helping 47 members think intently.
噤声机器人(Shush Robot)

前一段时间我在 Telegram 上开启了一个新的群组「第欧根尼俱乐部」(The Diogenes Club),群组的唯一规则就是禁止人类发言。这个规则与 Telegram 作为一个即时通讯工具的属性是相违背的,所以很多人并不知道这个群组的存在除了「哦,你也许是第一个这么干的,有点意思」之外,还有别的什么意义。我对于这种质疑的回应是,这是一个行为艺术。

这个回应对于「第欧根尼俱乐部」这样一件艺术品的成立已经足够甚至有些过分了。因为一个「不允许人类聊天」的群组本身就具备了一种纯感性不讲理的特征,而且它并未对他人造成任何伤害和困扰,所以可以把它理解成是一件人畜无害的纯粹艺术品,当有人第一次来询问「这么做有什么意义」的时候,这件作品作为一个「实验艺术」的意义已经诞生了。

但这还不够,这件作品的意义其实并不止于此,这实则是一种关于「思考」的在线行为艺术。

前不久,在我的 Telegram Channel @haotalk 上,我曾发布过这样一则讯息:

微博似乎有种魔力,在上面写的东西会自动变得口水。我喜欢倾诉,但倾吐口水实在非我所愿。在我弄清楚原因之前,我自己努力克制。

其实我一直在思考这背后的原因,我感觉我的微博乃至很多人的微博讯息之所以会变得如此口水,是因为很多话未经思考就直接贴了出来。简单来说,微博有一个 140 字的限制,现在虽然取消了,但在讨论时也很少发布特别长的讯息,于是我们发布的任何消息都很难做严格的前提限定,语句中的漏洞也就比较多。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要形成有效的讨论,对话双方最好能有高度的默契,知道对方语句中的预设是什么。这一点往往很难做到,因为网友之间其实本身并不是很熟悉,只能退而求其次,我们最好能够在讨论中遵守一种宽容的原则,即如果对方的言论存在着多种可能的解释,就挑对对方最为有利的解释去理解。

但现实是令人失望的,一方面是因为挑出对方漏洞的这种极端文字特别容易调动情绪,容易引起更多的关注,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种文字多了以后,很多人在进入微博之时就马上进入了一种战斗状态。很多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我如何有效讨论,而是如何把对方怼回去。一旦这样的情绪占据了主流,一些偏理性的人也很容易遭受裹挟,比如当有人指出你言论的问题时,就算你个人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也懒得理这种言论,但有不少围观你的人在那一刻的情绪很可能受到了这种言论的调动,从而对你产生一些误会,而如果你真正想传递一些有效的内容,就必须慎重对待这一点,不得不作出解释,而这种解释往往会被对方当成反驳,进而陷入进一步的争论。

Twitter 上类似的情况也不少。

古人云,三思而后行。我觉得在言论的力量越来越厉害的今天,我们不妨把这句话改写成:三思而后言。思考不是万灵药,但让更多的人重视思考一定可以让前面的这种局面有所改观。成立「第欧根尼俱乐部」的原因即是如此。

之前一直没有讲到这一点,是因为这个俱乐部中的一个重要成员还没有做好准备。在群组成立之初,我们的群规就非常明确,叫做「禁止人类发言」,如果你仔细思考的话,可能已经琢磨出其中的暗示,亦即如果要发言,你必须不是人类。所以我请臭臭同学按照我的意愿帮我制作的一个机器人「噤声机器人」(英文名 Shush Robot,简称「小噤」)来管理群组。简单来说,「小噤」就是整个群组的唯一统治者,祂的主要职责就是阻止我们人类发言。当任何人类成员在群组公开发布任何讯息时,「小噤」都会提醒你打扰到了其他人的思考,并在 5 秒之后将你的信息删除。

听上去这似乎和我们的初衷相反,因为有人发讯息本身就构成了对他人的打扰,「小噤」跳出来再说一句,似乎叨扰更甚。但这正是这件艺术品的精髓所在。首先,我们鼓励所有成员都针对这个群组开禁音模式,其实并不会对成员造成实际打扰,其次,我们希望通过这样一种艺术把「对思考的打扰」用视觉形象给大家展示出来,从而让大家反过来知道思考的可贵。

以上是「第欧根尼俱乐部」的艺术意义。当然,这个俱乐部本身也有实际意义。首先,当你想要很冲动地发表一番言论时,你可以把这里当成是一个树洞,当你把情绪发泄到这个群组中之后,也许可以更好地理性思考。而与一般树洞不同的是,你的言论确实展示给了所有的俱乐部成员,只是这种展示只有 5 秒钟时间,其他成员是否能看到,全看造化,这种不确定性本身也是这种艺术的魅力之一。当然,我们的机器人本身也是有人性的,有时候会出现一些没有删除成功的漏网之鱼,而这种漏网之鱼往往只存在与某些人的手机上,这使得在群组内部发言本身有了一种神秘的诱惑。

其次,由于一开始的规则非常严格,又没有机器人的统治,我们所有的人类成员都严格遵守不说话的规则。但交流又是人类的天性,所以在「重压」之下,我们看到了一些神奇的交流方式。比如 @mutnau 同学通过改昵称的方式来引起大家的注意。这一点的象征意义不亚于我们人类对于火种的保存,言论的自由就是我们新时代的火种,无论遭到多么严格的钳制,都无法阻挡我们内心深处表达的欲望。这个行为艺术在实验阶段就能看到这样有深意的行为,从某种意义上讲,在发起之前我们的活动已经成功了。

mutnau 的发言方式

mutnau 的发言方式

当然,我们的活动依然在继续,也欢迎大家共同参与实验:

参与办法:点击此处加入「第欧根尼俱乐部」,你就自动成为了俱乐部的成员;当你离开时,你自动失去了会员资格。

活动方式:当你知道你是这个俱乐部的成员时,你要主动提醒自己思考;当你憋不住想要表达的时候,请随意向群组内部发言,我们的「小噤」会帮助你更专注地思考。


欢迎大家订阅我的 Telegram Channel 「海龙说」(@haotalk),之后在 Telegram 上我还会发起一些其他活动,都会在这个 Channel 中通知。

「Haotalk Live:解读《动物庄园》」总结

前天(8 月 12 日)我在 Telegram 上主讲了一场实验性质的 Live talk——「Haotalk Live:解读《动物庄园》」,活动非常顺利。在一百多分钟的时间里(活动的计划时长是一个小时,但超时是在线 Live 的常态),我与一百多名听众分享了从《动物庄园》引申出来的三个小主题,并在最后给出了由此得到的几点启示。活动充分利用到了 Telegram 的自由性,除了语音之外,也有音乐、图片、链接、视频等其他媒体资料的分享。

有不少朋友在活动结束后来询问是否可以观看回放。由于第一次做这种实验,我并不知道活动举办的过程中会出现什么情况,所以在活动之前我不敢保证,但现在一切顺利,所有的资料也成功保留在了 Telegram 群组当中,所以如果你对这个主题感兴趣,依然可以点此按照开场前的报名方式付费收看回放Continue reading

对于拖延行为及 GTD 方法论的杂想

注:本文中的 GTD 指 Getting Things Done® Methodology,是 David Allen 发明的一种提高工作效率的方法论。本文与 David Allen 及其 Getting Things Done® Methodology 并无任何利益相关,内容仅代表个人观点,不一定适合其他人。

我觉得最能反映当代城市人群焦虑的两个词要算是「拖延症」和「时间管理」了,从我工作以来,这两个词就不绝于耳。

对于「拖延症」,包括我自己也曾自认是拖延症「患者」,在自己效率提升之后,甚至还打算出一个完整的「告别拖延症」的教程,但因为时间关系和自己对这个问题的看法渐渐发生了变化,最终这个教程没有能够完成,但前两期躺在我的「海龙一声吼」这个播客上。我之所以在前面的「拖延症」和「患者」两个词上都加上引号,其实也想顺便澄清一下,虽然叫做「症」,但这个「症」并不是一种真正的疾病,只是大家对拖延行为的一种略带自嘲的谐谑说法,有点像「懒癌」当中的「癌」字,其实世界上并没有这样一种病,我们拖延不意味着我们是病人。

对于「时间管理」这个词首先我同意李笑来老师的说法「时间不可管理」,至少在物理的宏观层面我认可这个说法,因为它总在一分一秒地自然流逝,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但我相信大多数用这个词的人应该想表达的意思是怎么样更高效地利用时间,或者怎么样做「任务管理」然后以提高效率。所以,在我们都用这种方式理解的前提下,我也会经常使用「时间管理」这个词。

在众多「时间管理」工具(或方法)中最有名的就是 David Allen 发明的 GTD 工作法。为了阐释这种工作法,David Allen 最初整整写了一本书(后来又出过几本,但核心理念没有太大的变化)。在我看来如果没有认真完整的读完这本书的话,很难说已经掌握了这种工作法。我们能在坊间看到很多人在买了像 Omnifocus 这种工具之后觉得完全用不起来,究其原因,很多都是因为完全不知道 GTD 是什么,或者觉得它只是一个待办事项列表。

说到这里,有些朋友可能会问,一种工作方法或者工作流程真的有必要用一本书去写吗?我真的有必要去读一本书去学习如何做自己的工作吗?

对于第一个问题,我的答案是,对于 GTD 这么复杂的工作法来说,用一本书去说明并不过分。因为 GTD 工作法是给复杂任务设计的,注意这里说得是真正的复杂任务,比如我们计划要申请去美国读研究生,与此同时我还需要在大学上课、参加学生会活动、参加社团活动、实习、甚至创业。在我们同时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该如何让自己要做的事情有条不紊,不遗漏重大事项,还能够高效完成,这些才是 GTD 真正要解决的问题。

有了上面这一段话,其实第二个问题的答案也就有了,如果你的工作生活没有这么复杂,所有要做的事情随手写个便签或者用手机自带的提醒事项和日历就可以记住,甚至只靠大脑就能记住,那么完全没有必要学习 GTD 工作法。另一个极端是,如果你有个得力的助理或秘书能把这一切替你都安排好,那么可能你也没有必要学习 GTD 工作法。这也解释了坊间的另一种现象,觉得用了 GTD 软件之后,事情反而变得更复杂了,效率反而更低了。其实原因就是杀鸡用了牛刀。

那么对于那些有复杂任务的人来说,GTD 是否一定能提高效率的呢?这个问题的答案取决于你之前的低效是怎么造成的。

如果在你接触 GTD 之前,自己没有一套完善高效地管理复杂事务的方法,也就是说,你的低效是因为对复杂问题分解和管理不足造成的,那么 GTD 是一个比较好的管理复杂任务的方法,使用它多半能提升效率。因为大部分工作中遇到的复杂任务其实都支持还原论方式的拆解,即可以把大任务不断拆解,直到变成你自己可以轻松完成的小任务的组合,当你完成所有小任务时,大任务也就自动完成了。而 GTD 用来管理这种类型的任务非常合适。

反过来说,如果你在接触 GTD 之前有一套自己的管理复杂事务的方法,并且拆分下来的子任务也是你能力所及,那么你的低效很有可能是因为你不愿意开始做事造成的。对于这种情况,尽管 GTD 设计了一些机制来设法让你更快地开始做事,但无法彻底解决这个问题,效率的提升也就有限。

说到这里,我们可以结合「拖延症」来看一下了。其实造成大部分人拖延的原因无非也就是对上面对应的两种。第一种是任务太复杂,自己能力无法胜任或者难以胜任,对于这种情况,把任务做拆解也许可以解决,如果你的拖延是这种类型,那么我觉得 GTD 是一个有效的解决方法。而第二种原因是就是自己不愿意开始做事,对于这种拖延类型,我觉得 GTD 很难产生什么效果。

当然就效率低下而言,还有一种情况是,自己效率本身不低,但误以为效率低下。我自己就属于这种情况,一直觉得自己做事太慢,无法达到自己的要求,后来回头看自己做过的事发现比大多数人都多,都快。我一直以为自己拖延,后来发现自己所谓的拖延都比很多人效率要高。明白这一点之后,我心情轻松了许多,焦虑减轻许多,这时,你会发现「拖延症」也早就不翼而飞了。

还有人说,从小习惯好的人不用什么 GTD 也可以按时完成任务。这个观点我同意,因为对于这种人按时完成任务并不难,但是,其实我们要的不只是按时完成任务,而是最高效完成任务。试想如果我们仅仅满足于在截止日期前提交任务,我们又哪有时间写博客、录播客、写小说、写歌词呢?

郝海龙
2017 年 5 月 22 日

时代在撒娇

上周录比特新声,聊到一则往事。高中时,我曾和一个在美国读书的姑娘聊天。双方言辞都比较大胆,从文学一直聊到成人游戏,但聊了很长时间都一直没有论及我们双方的关系。这时姑娘突然来了一句:

你不就是想泡我嘛。

看到这句话,我一时语塞,无言以对。在我当时的人生经验中,对于感情只会用行动表示,言语暗示。我自己从未用过如此直接的说法,更是第一次见到从一个姑娘口中说出。当时的我只能感慨国外的孩子确实思想开放,说话直接。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我逐渐意识到其实直接表达和迂回暗示无非是两种不同的表达方式,各自有适用场景,从广义上讲,似乎并没有好坏之分。但迂回暗示比起直接表达无疑更需要修炼,对于信息发出者和接受者之间的默契要求也更高。因此,如果一个人竟然能够读懂你暗示的信息,那么你们之间的羁绊应该更深。「撒娇」和「作」的区别无非就是懂与不懂暗示,以及是否在恰当的时间暗示的区别。

从某种意义上讲,只要信息发出者用一种隐晦的、有可能引起误解但只要用心猜就能猜到的方式传递信息,都可以认为是撒娇的一种。而我的感觉是,在我们生活中,除了那种近乎「直给」的撒娇之外,这种玩味人与人之间默契的撒娇越来越少了。

撒娇的魅力就在于对方有可能猜错,有了这样的风险,在猜对时才会有额外的喜悦。但也许是我们的生活中不确定性太多了,我们已经没有心力去承担这种原本充满乐趣的风险。比如,刚刚在设计细节分享网站 UEDetail 上看到一则消息:

淘票票对每部电影的彩蛋信息做了标注提醒,这样影片结束后你就不用坐在那里傻等了。

这是个很聪明的设计,因为它确实满足了很多人的需求。我经常在电影院看到苦苦等待字幕结束的人,100 个人当中可能有一个人是出于对电影工作者的尊重,其余大部分人其实就是在等着看结尾是否有彩蛋。甚至曾经见过有情侣为是否要等待到最后而吵架,因为一方言之凿凿没有彩蛋,另一方却表现的不够信任自己的伴侣。这个功能推出后,如果能减少几次这种不愉快的事,也可谓功德无量。

我的周围也有很多人会在看电影之前先找找相关信息,看有没有彩蛋。但我想说的是,我们在不知道是否有彩蛋的情况下,决定是否继续等下去,这本身不就是乐趣的一部分吗?在我看来,让我们去判断彩蛋是否存在以及彩蛋在哪里,就是电影工作者给我们撒的一个娇。当我们失去了猜的过程,撒娇也就失去了大部分意义。

我想这项功能受欢迎的原因就是大部分人愿意牺牲这种乐趣来换取确定性吧。这个事实其实是时代在撒娇,让我不禁猜想,在这个稳定异常的太平盛世,我们的生活该有多么动荡。

郝海龙
2017 年 3 月 27 日

选择输入法的哲学:兼论双拼的优缺点

按:本文为应邀给少数派写的一篇关于输入法的文章,谈及了一个本该受到大家更多关注的「输入法选择」问题,希望在阅读后你能有所收获。
本文首发于少数派,如需转载请注明「转载自少数派」并链接至原文。
本文题图来自 Unsplash, by Luca Bravo

对于我们这一代人中的大部分而言,人生中有一个重要的转折点:从纸笔记录文字转向用键盘录入文字。而由于键盘最早是为拉丁字母设计的,我们无法直接使用其默认功能录入中文。为了解决这一问题,我们不得不在键盘与最终文字中间嵌入一个楔子:输入法。于是,一个与之相关问题随即摆到了我们的面前:

该选择哪种中文输入法?

当然,我们最终都会找到一个解决这一问题的办法,选定一种输入法长期使用。但除了开发输入法的公司之外,这一问题似乎没有得到其他大部分人的重视。

也许你会有自己使用某种输入法的理由:比如因为易上手,所以使用拼音;因为打字速度快,所以选择了五笔……这些理由原本没有什么问题,但如果你选择输入法的理由仅仅是此类理由之一的话,我觉得对于这个问题的考虑远远算不上全面。而输入法几乎是我们每天都要用到的一种工具,它值得我们好好考虑,认真选择。

一般来说,中文输入法可以简单分为两类:一类通过组装字形的零部件(偏旁、部首、笔画等)来输入文字,其中的代表是五笔输入法;另一类通过组装字音的零部件(声母、韵母)来输入文字,一般指的就是拼音输入法。大部分输入法都可以划为其中一类,或者两类的结合。

因此,要选择输入法,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比较这两类输入法的优劣。为了简便起见,我们不妨以这两类输入法的代表——五笔与拼音——为例来做比较。

1. 五笔 vs. 拼音

自从电脑上可以录入中文字以来,五笔好还是拼音好的争论就不绝于耳。一些人觉得这个问题就像豆腐脑的甜党和咸党之争,原本无对错,无非是个人偏好,但我个人并不这样认为。

为了方便比较,我们不妨分解一下输入过程。录入文字的过程可以简单分为两个环节:

  1. 大脑将思考的内容转化为可以通过键盘录入的内容(比如字形、字音);
  2. 通过键盘将字形或字音录入电脑并组合为最终文字。

我们通常认为,五笔会在第二个环节更占优势,因为每个字平均击键次数更少,而且几乎没有耗时的选字环节——这是很重要的一项优势:选字环节不仅仅多敲了几个键,更重要的是,多敲的这几个键是我们平时很少用到而且距离较远的数字键。而这也是许多人坚持五笔录入效率比拼音高的最重要的原因——如果不是唯一的原因的话。

而上述第一环节在我们开始选择输入法时往往得不到的足够的考量。原因也很简单:第一环节不容易量化,也不容易感知。

权威的输入效率数据往往来自各种各样的打字比赛,而这些打字比赛为了公平起见,会要求大家录入统一的资料,也就是说其实并没有测试到第一环节。我个人在大约十年前也参加过此类比赛,当时还在使用智能 ABC 的我毫无意外地落败。

而经验性的输入效率数据来自我们对周围人的观察,第一环节的表现你也无法直接观察到。当一个人打字很慢时,你很难区分他是在第一环节还是第二环节出了问题。我们能看到的是,打字员大都用五笔,而他们的录入效率惊人,于是我们会倾向于认为五笔效率更高,但我们又忽略了打字员所做的工作主要也集中在第二个环节上。简单来说,只要工作内容是「抄写」而不是「原创」就基本不会用到第一环节。

除非你真的是打字员,我们通常录入的信息中抄写只占其中的很小一部分。想想吧,你的每一条微博,每一篇博客,每一封邮件,每一条亲密的聊天记录几乎都是原创内容。当我们录入原创内容时,就不得不考虑输入时的第一个环节:将思考的内容转化为可以用键盘录入的内容。

那么,在第一环节上,五笔和拼音哪个更占优势呢?回答这一问题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

就使用人数而言,使用五笔的人多还是使用拼音的人多呢?

毫无疑问是拼音。事实上,倒退十年,在拼音输入法远没有今天好用的情况下,大部分人用的也都是拼音输入法。而我们刚刚才得出结论,五笔输入法在第二环节的效率远远高于拼音输入法,那么为什么大部分人却会选择看上去输入效率更低的拼音输入法呢?

你会说,因为我们本身就学过拼音,拼音输入法对我们来说更加简单。可是,我们不仅学过拼音,我们也学过写字,学过偏旁部首,为什么我们会觉得拼音比五笔更加简单呢?你可能又会说,这是因为拼音比五笔字根好记。事实上,仅仅从好记这一点,我们就可以判断在第一环节上面拼音更占优势,但在这篇文章中,我想把思考再加深一层,考虑一下这个问题:

是什么原因造成了拼音输入法比五笔输入法更好记呢?

字根数量比声母韵母数量多也许是一个原因,但只要下功夫,记起来也并不难。其实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我们大脑在思考时更容易把思维转化为声音符号而不是视觉符号。不信我们就来做一个实验:

请你任意回想一句话,不用说出来也不用写下来。

相信你大脑里肯定更容易「回响起」这句话的声音而不是浮现出这句话的文字。

再比如,日常生活中,我们会提笔忘字,这时你会问身边的朋友:「XX 两个字怎么写来着?」但是,估计你没有遇到过突然不知道一个词怎么说了,然后拿起笔写下这个词,问朋友这俩字读什么。注意,我想说的并不是我们不会忘记一个词怎么说,而是通常当你忘记一个词怎么说的时候,你根本写不下来。

也就是说,我们的大脑更容易把思维转化为声音而不是文字,甚至有很多人必须先把思维转化为声音然后才能进一步转化为文字:我们见过很多人在输入的时候嘴里念念有词,这就是通过声音来辅助文字呈现的一种方式,但我们从来没见过有人说话的时候,需要拿支笔边写边说。

因此,拼音输入法不仅仅好记,更重要的是,它降低了思维向语言过渡的难度,我们的思维也会更加流畅。对于以录入原创内容为主(非原创我建议使用「复制」「粘贴」功能)的我们来说,录入时思维流畅至关重要。

综上,在五笔和拼音的对比中,拼音在第一环节更占优势,而五笔在第二环节更占优势。我们该选哪一种呢?行文至此,可能还难以判断。

但是,这两个环节上的优势其实是有区别的。在第一环节,五笔基本上没有追赶拼音的可能,因为五笔永远是从字形角度入手的输入法;而在第二环节,拼音却一直没有停下追赶的脚步。

如前文所说,五笔效率高的原因之一是几乎不需要选字,而当今许多拼音输入法可以直接输入词语和整句话,而在这样的语境中,重码率大大下降,选字造成的效率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当然,在不考虑选字的情况下,相较全拼而言,五笔平均的每个字的击键次数依然更少(尽管很多输入法支持首字母简拼,但我估计很少有人会频繁使用这一功能),这依然是五笔的优势。只是,当拼音的重码率几乎可以忽略的时候,五笔的这一点优势相较于思维流畅性实在微不足道。

而在下一小节中,我们将会介绍一种拼音输入法,这种输入法甚至可以在第二环节完胜五笔。

2. 双拼 vs. 全拼

拼音输入法的字均击键次数之所以高,主要是因为拼音中像 zh / ch / sh 这样的声母以及 ang / eng / ong / uang / iang … 这样的韵母导致的。

例如,在输入「装」字的时候,你需要敲击 「zhuang」6 个字符,而五笔输入法只需要「ufye」4 个字符就可以完成。

于是,有些人就在想,如果能够将这些声母和韵母都用一个字母代替,输入效率就会大大提升:两个键一个字,在直接输入词语和整句的情况下,击键次数甚至会少于五笔。这样一来,五笔在第二个环节上的优势就被击溃了,想想都令人兴奋。

但是且慢,这似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为键盘上只有二十六个字母,而现在这二十六个字母都已经代表了相应的声母和韵母。就算能给中文特制一个键盘,可以让每一个声母韵母都有对应,这个键盘也会大得吓人,占地方不说,手指切换的不便对输入效率的影响不言而喻。

那么在维持现有键盘布局不变的情况下,该如何寻求解决方案呢?我们不妨想一下,两个字母一个字不仅仅意味着输入效率的提高,更意味着声母和韵母的位置被固定了下来:奇数键都是声母,偶数键都是韵母。这就为我们打开了一个思路:加上位置这一层因素,键盘上一个字母至少可以同时代表一个声母和一个韵母。比如,可以让 u 这个字母出现在奇数位置时表示 sh 这个声母,而出现在偶数位置时,表示 u 这个韵母。再加上汉语拼音固有的一些属性,比如 j 后面不能接 uang 这个复韵母,而 zh 后面不能接 iang 这个复韵母,有些字母甚至可以代表好几个复韵母。基于这样一种理念,双拼输入法横空出世。

在我看来,一个以原创为主并且追求输入效率的人没有理由不采用双拼输入法。

首先,双拼输入法是拼音输入法的一种,因此它继承了拼音输入法在第一环节的优势;而由于简化了复合声母和韵母,在第二环节的效率追平甚至超过了五笔输入法。

此外,如果你本身是拼音输入法的使用者,转向双拼输入的成本极低。如果刻意练习,一下午即可熟练,一周即可掌握,而你将一辈子受益。

看到这里,如果你想打开搜索引擎搜一下双拼输入法,我绝对支持你这么做。不过在你搜完之后,可能会陷入选择困难症,不知道哪种双拼方案更好,而这正是我下一节要讲的内容。

3. 如何选择双拼方案

我们已经知道,双拼输入法将复合声母和韵母简化为一个字母,但究竟该用哪个字母对应这些复合的声母韵母,并没有一个统一的规定。因此,你会在坊间看到各种各样的双拼方案,下面的列表就是其中具有代表性的一些(键位对应大家可以在网上搜到):

  • 微软双拼(以及类似的搜狗双拼)
  • 自然码双拼
  • 小鹤双拼
  • 紫光双拼
  • 拼音加加(双拼)
  • 智能 ABC (双拼)

各双拼方案在输入效率上会有细微的差异,但基本可以忽略不计。如果非要给一个选择建议的话,我建议你选一种不需要「’」作为韵母的双拼方案,这样的话你在移动端和桌面端会有更加一致的体验。我个人使用自然码方案主要就是基于这个原因,当然自然码作为较早的一种双拼方案,几乎各种拼音输入法都会内置,这也是我选择它的重要原因。

4. 如何练习双拼输入法

在选定双拼方案之后,就需要进行练习。如果你熟悉拼音,双拼的练习过程主要就是让你记住复合声母和韵母的对应,而复合韵母又是其中的关键(毕竟复合韵母的数量远远大于复合声母)。而练习复合韵母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找到一堆某个复合韵母结尾的字反复练习,而且这些字最好能放到一个完整的语境当中,我们才更加容易记忆,练习起来才更不容易枯燥。那么,最合适的材料呼之欲出:

歌词。

大部分歌词都押韵,你可以精心挑选一些押不同复合韵母的歌词,然后反复练习几遍。一边听歌一边练会是一个更好的体验,能够强化声音和符号的联系。如前文所说,一下午时间就足以记住所有键位,然后正常使用一周即可熟练。

5. 可能的问题和双拼的缺点

看到这里,可能有些朋友会问,难道双拼就没有缺点吗?缺点当然也是有的。比如,就拿第二环节的输入效率来说,就算双拼能超过五笔,也还有效率更高的输入法。但此类输入法学习曲线都会非常陡峭,而且在双拼速度可以跟得上思维速度的情况下,追求更高的效率没有意义——记得你是「原创者」而不是「抄写者」。

另一个缺点是,双拼玩不了很多首字母简拼的文字游戏。比如,输入「SDJ」出现的第一个词是什么?对于全拼的用户来说,可能会是「圣诞节」「神盾局」,而双拼基本玩不了这个游戏。

当然,这种游戏可能并不是那么有趣,但很多 APP 在搜索时会针对全拼或首字母简拼做优化,使用双拼的人却不得不输入完整汉字。好在这种场景并不是我们输入文字时的主要场景。

6. 输入法的未来

我想当语音识别技术(和隔音技术)发展到一定程度时,语音输入法可能会成为很重要的一种输入方式。我们讲话时每分钟说两百字非常轻松,而语音又是一种直接将思维转化为声音的输入方式,因此,在输入的两个环节都有很大优势。当然,说话本身是一项技术活,也需要学习和练习(不信你对着电脑说五分钟),这也许是语音输入在未来面临的最大阻碍。因此,我期待可以直接用思维来输入,只是当计算机可以直接读取思维时,也许已经没有「输入」的必要了。

郝海龙
2016 年 2 月 19 日

如果我的意识可以上传

最新一期的《离线》杂志(《离线·机器觉醒》)里面讨论了人工智能,对此我在豆瓣上留了一段简评:

我们对于人工智能的种种困惑与不安其实来自于我们对于人类作为一种智能生物的不解。在我们真正明白什么是智能之前,所有对于强人工智能或超人工智能的预测不过是某种程度的猜测。当然,这些猜测很有趣,也不一定错。

这大概可以概括我读完之后的感受。书里的某些观点解除了我自己对人工智能某些方面的困惑,也增加了一些新的困惑,但提出问题和解决问题都有它的价值,如果大家感兴趣也不妨一读。

在这儿我想再聊聊在人工智能领域中让我脑洞大开的「意识上传」问题。关于这点,书里讲到的并不多,因此也给了我自己许多想象空间:

  • 著名的科幻小说《安德的游戏》中的虫人和《三体》中的三体人都可以不用说话来交流(尽管两者设定有点区别,在此就不剧透了),如果我们的意识也可以上传,这似乎意味着我们可以将我们思想的一部分用光速复制给另一个意识(人?),这就有点类似于直接用「思想」进行交流了。而如果能够进一步打破意识之间的界限,甚至所有上传的意识变成一个整体,那么似乎也就不存在所谓的「交流」了——我想的自然就是「我」想的。

  • 如果我们的意识可以上传了,那个时候环保是否仍有必要?如果在可预见的未来意识就可以上传,那么现在环保是否还有必要?可以想象,如果我们的意识不再依附于肉体而是机器,那么我们环境污染这个概念似乎就有了新的定义,至少我们对现在的某些环境污染耐受度提高了。

  • 如果我们的意识依附于机器,那么是否意味着我们可以直接使用太阳能(哪怕转化为电能)作为能量来源?如果这样的话,对人类生存而言,现在地球上的其他动植物是否还有必要存在?除了美学价值之外,是否还有别的价值?

上面这些东西我自然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们谁都没有答案,又或许那一天永远也不会到来。不过除了上面这些问题,「意识上传」还让我想到了最近读到的王尔德的一篇童话《渔人和他的灵魂》,里面灵魂可以脱离躯体单独存在,这似乎和意识上传相类似。但童话里灵魂因为没有得到一颗心而变得邪恶,这让我又想到一个问题,「心」难道不是灵魂的一部分?又或者,我们从哪里到哪里是灵魂,从哪里到哪里是肉体呢?

郝海龙
2015 年 11 月 12 日

关于意识上传,我想听听你的想法,欢迎在此文下面直接留言。


《离线·机器觉醒》,李婷 主编,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
《夜莺与玫瑰》,王尔德 著 / 谈瀛州 译,浙江出版联合集团 / 浙江文艺出版社,2015.

互联网上的「多数人暴政」

前两天做节目,和有才聊到,微软一方面拥有自己的搜索引擎,也曾花重金打造过,而另一方面却宣布和国内的搜索引擎「百度」合作,将其作为 Edge 浏览器中文用户的默认搜索引擎。这个做法看上去诡异,实则在情理之中。就算不考虑国内的政策环境,微软这么做看上去也只是一次商业上正常的逐利选择而已——毕竟国内的用户更喜欢使用百度作为搜索引擎。如果浏览器的默认搜索引擎不是百度,对于大部分普通电脑用户来说,更有可能的选择是转而使用其他浏览器,而不是自行通过浏览器选项来修改。要知道,对于典型的「普通用户」来说,「熟练地点开菜单中的某一项」是电脑水平的象征,就像早年间「打字速度快」是电脑水平高的象征一样(你是否能想象,我高中参加的全省的计算机竞赛中,打字是其中一个项目),对于懂得人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于不懂的人来说,却是使用软件的障碍。

这让我开始思考另一件事情:我们不断地在谴责国内的一些软件公司(比如百度,360 等等),他们也确实做出了许多令人发指(好吧,只能说我们觉得令人发指)的事情,比如虚假医疗信息付费跑到搜索结果首页(如果你还执着地认为宫颈糜烂是病,认为阴经背阻断手术是治疗早泄的有效手段,那么你该醒醒了),比如打着保护你的电脑的旗号,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盗取你的个人隐私等等,但为什么这些网站却依然能够活得如此茁壮?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觉得原因是大部分用户并不知道这些互联网公司做得这些事情,反而对他们很信任:当你有一百次从一个搜索引擎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你正好也需要一些医疗信息时,你会第 101 次相信它;当一个「杀毒软件」或「安全管家」一百天没出过问题,反而告诉你帮你修补了多少个系统漏洞,杀掉了多少计算机病毒,你开机速度击败了全国 10.24% 的用户时,你也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于是,我开始不断告诫身边的朋友和家人,让他们远离这些公司和服务,但效果却并不尽如人意。也许他们不在百度上搜索医疗信息了,但却依然在搜索其他内容;而对于 360 套餐他们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理由是他们并没有什么隐私,就算把电脑里所有的东西都盗走,似乎也对他们的生活没有什么太多的影响。

这时我突然明白了,这些公司的问题很多人是知道的,但他们并不觉得这些是问题。或者在「免费的且问题更大的服务」和「付费的但问题更小的服务」当中,他们永远倾向于选择前者,也就是说,「免费」是他们选择互联网产品时,最大的诉求,和免费带来的好处相比,「虚假的医疗信息」和「个人隐私泄露」造成的伤害根本不算什么:只要不要钱,怎么样的都可以。

当一个社会中,持这种想法的人占主流的时候,提供优质付费服务的公司难以生存,提供免费服务的公司在竞争中胜出,那些原本靠直接给普通用户出售服务的公司也开始考虑让用户「免费」获取他们的服务,而从其他地方寻找盈利点。但一家公司要生存,必须有收入,如果不能直接从普通用户那里获取的话,就只能把普通用户的信息当做资源「出售」给第三方,比如帮第三方打精准广告等。所谓免费的服务实则是用户用自己的的个人隐私交换的服务,只是在一些人眼里看来:

一斤个人隐私能值多少钱?我才不愿意为它付费呢。

这样的一个直接后果就是,真正关心个人隐私的普通人在个人经济能力范围内找不到这些「免费」服务的替代品,而只能一边骂,一边用,一边期待这种骂多少能有点用。

这其实有点像政治上的「多数人暴政」,只是这种「多数人暴政」是由市场竞争导致的:由于大多数人不在乎隐私而只喜欢免费服务,在乎隐私的少部分人找不到适合他们的服务。从这个意义上讲,如果不考虑伦理道德,百度、360 无非也是做了一次商业上正常的逐利选择。

面对这样的互联网上的「多数人暴政」,我们这样的少数派是否就完全没有办法了呢?其实办法还是有的,只是付出的代价稍显昂贵。

首先,我们可以像对付政治上「多数人暴政」一样,用脚投票——如果条件允许,可以选择去一个普遍更注重隐私的社会。其次,市场造成的「多数人暴政」也可以通过市场的方式来解决,当你有了更多的金钱时,你就可以花钱来购买更为专业的信息:当你需要医疗信息时,你可以直接找你的私人医生;当你电脑出现安全问题时,你可以直接找你的私人电脑顾问……

我想这也是我们努力奋斗的原因之一,尽可能摆脱市场造成的「多数人暴政」本身其实就是更好的生活的一部分。

郝海龙
2015 年 10 月 11 日
题图来自 static.pexels.com

一个不信星座的人的星座分析

星座与月亮

星座与月亮

「我当然是不信星座的。」

当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星座」指的是「星座决定论」,也就是诸如「因为你是某某座,所以你就如何如何」的判断。甚至我为了揶揄网上迷信星座的朋友曾专门注册过一个做星座分析的微博,每天根据自己的想象编一些各个星座的特点,比如十二星座最应该读的一本小说,十二星座最头疼得英文单词等等,竟然也有一些人觉得准。

后来发现哪怕是整天把星座挂在嘴边的人,在做决策的时候也很少把星座分析当成是重要因素之一去考虑,星座其实是大家平时的娱乐话题罢了。我自然也凭借运营星座分析微博所积累的「经验」,和大家一起聊得其乐融融。

但是,除了娱乐之外,星座真的就对我们的生活没有影响吗?这个问题让我想到在一门劳动经济学课上,我和老师针对一篇论文(Angrist & Krueger, 1990)的探讨。论文中有一小节我印象深刻,即不同季度出生的人平均受教育年限会有差异,而且这会间接影响到未来的期望收入。

看到不同季度几个字大家能够明白一些什么吧?没错,这意味着,从群体来看,不同星座的人受教育年限和期待收入是不一样的。听上去好像一些星座要比另一些星座更容易获得高收入,似乎印证了某些星座分析的有效性。

但个人的受教育年限和收入差异真的是由星座(生辰八字,出生日期)决定的吗?学者又做了进一步的研究,发现者一切似乎是由政策造成的。根据美国的政策,入学时间相对于一年来说是固定的,但是孩子有权利退学的时间则是他们到某个法定年龄(具体数字记不清了)之后,由于出生日期不同,每个孩子可以合法决定退学的时间在一年中是不一样的。也就意味着,如果两个同龄的同班同学都决定到法定年龄即退学,生日较早的那一个受教育时间将会少于生日较晚的同学。当你看到摩羯座平均受教育时间要少于双鱼座和金牛座时,也就不用觉得奇怪了。

因此,说某个星座的人可能会有一些群体性的特点我想我是可以大致认同的,只是这些特点并不是由星座决定的,而是因为一些外界的其他因素(比如入学政策)。而我们的生活中这样的因素其实并不少见,其中一个很重要的来源就是那些笃信甚至迷信星座的人。

拿我自己来说,根据出生年月我是双鱼座的,在星座分析中,这个星座的特点可能是浪漫,敏感,多情,无道德原则。这时,当我做一些世俗上认为浪漫的事情的时候,受到的阻力就会小一些。比如,我为了爱情辞职去另一个国家,如果这件事是别人做的,周围的朋友可能都会劝说他不要这样做,但如果是我,他们顶多来一句「双鱼座都这样」。而当我做一些不那么浪漫的事的时候,又会淹没在「身为双鱼座怎么一点浪漫的感觉都没有」这样的声音中。于是,当我浪漫时,周围的人永远会给正反馈,或者给的负反馈没有他们给别的星座那么强烈;而当我不浪漫时,周围又充斥着负反馈。久而久之,你会发现,身为双鱼座,「浪漫」是最能让你轻松快乐的生活方式。也因为这样的因素,很多原本不是「强迫症」的处女座被生生逼成了「强迫症」。

就这样,原本不信星座的人在相信星座的人的影响下,最终验证了用星座划分人群的「正确性」:星座没有决定我们的性格,但我们的性格却着实被相信星座的人影响了。

对了,你是什么星座的?

郝海龙
2015 年 9 月 16 日


又及,此文发布之后,读到了 Malcolm Gladwell 的代表作之一 Outliers: The Story of Success,发现此文的观点与此书有很大一部分重合。但在撰写此文时,并没有参考过此书。(2016 年 12 月 18 日 更新)

我们会重新使用纸笔吗?

我不爱写字

我不爱写字

伊格言《噬梦人》阅读记(四)

虽然我写字不怎么样,但很喜欢书法,偶尔也会玩票刻个印。可是对于用笔写字——或者更确切地讲,用笔来记录信息——这件事,我的观点一直都很激进。我认为如果没有国家统一的「受教育(Brainwashing)」的义务,我们的下一辈没有必要学会如何用笔写字。

我也热爱汉语,热爱中文,但对我们来说会用电子设备输入文字已经足够。不妨想一想,在日常生活中,上次你拿起笔写字是什么时候?我想大多数人第一个答案是签字,再要不就是填表,记笔记,或者……头脑风暴?总之,我们用到纸笔的时间越来越少,随着电子设备输入越来越方便,相信仅有的这几种使用场景中的纸笔也会逐渐被电子设备取代。

也许对我们这一代人来说,完全弃用纸笔并不现实(尽管我个人一直很努力)。撇除不用纸笔填表就不给办事的低效无能的政府机关等因素,我们中很多人从小养成的借助纸笔思考的习惯也很难说放弃就放弃。但对我们的下一代来说,从小就开始接触电子设备,纸笔反倒是在玩过 iPad / iPhone 之后才遇到的东西,加上科技一直在进步,如果我们可以不强迫他们去使用纸笔,我想他们即使不会用纸笔写字,可以在电子世界畅通无阻。

无论上面这番论述能否说服你,让我们把时间设定推后两百年,当我说两百年之后的人类将不再用纸笔来记录信息时,相信你会同意我的观点。两百多年以后——这正是《噬梦人》的时间设定——在一个已经可以用水瓢虫记录梦境的时代,居然还有纸笔的存在,居然还出现了用纸笔记录的内容,估计任何人都会感到讶异。

我相信自己并不是第一个提出这一点质疑的人,因为这个问题过于明显以至于没有人会想不到,以至于让我们不禁去想:这难道又是作者有意为之?虽然之前的三篇阅读笔记伊格言都分享到了朋友圈(🖖),我完全有机会去亲自问一下作者本人,但我不想这么做,因为阅读小说本身就是一种再创作,一部文学作品问世之后,作者的想法与另一个读者的想法无异。我们不是在做高考语文试卷,并不需要知道作者写下这段文字表达了怎样的思想感情,何况根据一些高考试卷文章作者的说法,他们自己的思想感情其实并不符合试卷的标准答案。

于是,我自己产生一个有趣的设想。如果确实两百年之后依然会有人需要使用纸笔,那么会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我首先想起了近些日子火爆异常的新近获得雨果奖的作品《三体》。在这部小说中,为了能够让信息长时间(十亿年)保存,人类评估了各种存储方式,最终选择了:把字刻在石头上。那么《噬梦人》中,用纸笔记录文字是不是也有这样的苦衷呢?我不得而知,希望读者朋友可以给我一个你觉得靠谱或者好玩的答案。到目前为止,我个人更愿意相信的解释是:作者喜欢纸笔。

不过既然脑洞已经打开,我们不妨把两百多年之后人类回归使用纸笔当成是一种预言,以我们现在的科技发展来看,这种预言似乎很可笑,但两百多年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清。就好像网传比尔·盖茨曾说 512K 内存对任何电脑来说都够用了(他自己曾否认说过这样的话,不过这里的重点是这句话的内容),这句话在一九九〇年代就已经变成笑谈,但近些年来这句话似乎又有说中的可能性。当有一天硬盘存取速度足够快,已经可以与内存相抗衡的时候,也许这句话的反而又会变成伟大的预言。对于纸笔,是不是也存在这样的可能性?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性是,小说中说的纸和笔已经完全不是今天的概念了,就像我们今天讲到的手机和二十年前的手机根本就不是一种东西。

(《噬梦人阅读记》全文完)

郝海龙
2015 年 9 月 9 日
题图不是两百年后的纸笔,来自我的 Instagram: haohailong


《噬梦人》,伊格言 著,联合文学,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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