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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与重:布拉格游记

一般来说,游记这东西拖得越久越难写。刚从意大利旅行回来的时候,我觉得我这辈子再也不会爱别的地方的冰激凌了,曾经沧海难为水。到现在我还是觉得意大利的冰激凌最好吃,可这已经不能妨碍我昨天吃巴黎本土的冰激凌也吃得津津有味了。可见,我的舌头对意大利冰激凌的美好记忆已经被时间解决的差不多了。好在我即时记录了当时的感觉,现在翻翻那时的游记,能让我知道我去过,我爱过。这也是游记的意义所在吧。

不过今天的游记却有所不同。我从布拉格回来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对那里的人和事记忆也日渐模糊,按说已经错过了写游记的最佳时间。对于一般意义的旅行指南式的游记来说,也许确实如此。但我从小就不喜欢这种完全再现式的游记写法,你看一万篇这样的游记,看到的都是同一个东西,后来甚至对游记这种文体产生了厌倦。如果不能写出一些独特的东西,我宁愿留几张照片作纪念了事。写游记和写诗写小说一样要有欲望,要有冲动,流水账式的东西是工作日志,不算作品。

从意大利回来时,我有很强的欲望和冲动,因为我感受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但当我写完佛罗伦萨的时候,兴致就用完了。这种乏味感甚至让我放弃了写了一半的威尼斯游记,同时也第一次有了王子猷雪夜访戴「乘兴而行,兴尽而返」的感觉。五月份七国之旅归来,我又有了为布拉格写一篇游记的欲望,到现在一个多月过去了,要写的内容非但没有被时间冲淡,反倒沉淀得更加清晰。因为我要记录的不是所见所闻,而是所思所想。接下来的文字源于我从布拉格城堡往山下走,穿过伏尔塔瓦河时,心中想到的一些东西。

在我看来「布拉格」这三个字无论从字形还是音韵上都有一种说不出的美,如果真的有世外桃源,我愿意它叫这个名字。很长一段时间,我对布拉格的印象仅限于此。后来在微博上看到一张满是红屋顶的照片,一下子就被深深吸引了,向博主打听才知道,原来这里就是布拉格。这两点印象构成了我去布拉格旅行的全部理由。想到这些的时候,我眼前正是布拉格无数的红屋顶——在那个能够俯瞰全城的眺望台上已经待了20分钟了,若不是天色越来越暗,真舍不得那么早下山。

下山的路上,一直伴随着路边一个姑娘的提琴声。这个姑娘看着至少有三十多岁了,可从她认真地脸上看不出任何复杂的东西。琴声如伏尔塔瓦河的水流一般柔缓,虽然我来这里只有不到半天时间,我已经心满意足。

我到达布拉格城堡时,这里已经停止售票了,但「布拉格城堡」与我无关;我从布拉格回来之后,才知道布拉格哪个广场和「布拉格之春」密切相关,但这与我无关;什么名胜古迹世界文化遗产通通与我无关。我喜欢「布拉格」这个名字,所以我就愿意来,就像你因为一本书的名字而买了它,不管内容如何,这本书是有价值的,它的名字就值得你付出;我喜欢看一大堆的红瓦房,所以我就愿意来,这与你游览名山大川没什么区别。临走前,西毒何殇让我帮他看看卡夫卡,作为一个吃鸡蛋从来不想老母鸡的人,这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这里也是卡夫卡的故乡。答应这个请求我很开心,因为这种体验仿佛穿越时空来看一个故人。我想每一个阅读文学作品产生共鸣的人,都会有一种「他是懂我的,只有他是理解我的,我们是好朋友该多好」这样的感觉。而现在,我来到了这个城市,去过了卡夫卡故居,看到了无数的红瓦房,我心愿已了,除了不能多看几眼之外,再无遗憾。

我能想象若是这趟旅行不止我一个人,同伴肯定会劝我明天白天城堡营业后,一定买张票进去看看。我想我多半也会答应她的请求,我已经心满意足,接下来她想怎么样我也会随了她。但也会有同伴对你不理解,他会拿着旅行手册,告诉你每一个景点的意义,同时向你讲解为什么布拉格城堡的价值要高于卡夫卡的房子,告诉你花这么大的代价来了这里只为看看红屋顶是多么浪费。这类人理解不了我买张飞机票去一个城市,只是为了闲逛,因为在他们看来如果不去一些「有意义」的景点的话,和在自己生活的地方闲逛没有区别。从这种意义上讲,我们可以说这部分人被「意义化」了。

这种被意义化的人做任何事情都要有「意义」,否则他们就会觉得是浪费。而且,他们评判一个东西是否有意义,从来不从自己的角度出发,而是从社会的看法出发。在他们看来,大家公认的有意义的地方才是值得去的地方。

在国内长大的人,大都曾经有过或者依然还有这样的看法。在我看来,旅行中最累的一类游客就是我们中国游客。我们的教育是一种失去自我的教育。从小生活在「社会主义大家庭」中的我们,不习惯从个人角度出发来定义一件事情的价值,总觉得任何事情都背负着国家社会民族大义,为了个人快感做的事情总是会产生负罪感。爱情不纯粹,是为了共同的革命理想走到一起;做爱不纯粹,追求个人的性快感是罪恶的,做爱的目的是为了种族延续,没错吧,如果你对一个姑娘产生性冲动,就会有人说你动机不纯,尽管你纯粹为了做爱;旅行也不纯粹,是为了饱览祖国名山大川。我也曾经是这样的人,在国内我讨厌旅行,就是因为这种负罪感,这种沉重的压得你喘不过气来的狗屁意义。要看的景点必须是大家公认的景点,看不到这样的景点似乎就该抱憾终身。去过西安的人不看兵马俑不看碑林怎么行?这时,旅行不是一种消遣,不是一种休闲,而是一种任务,你怎么可以置中华民族的瑰宝于不顾,而和城墙上的小姑娘调情呢?对于那种沉醉在意义之中的人来说,可能觉得这种旅行能给他们带来快感,对我来说这却是无法承受的沉重。

去北京能不能不看天安门?在巴黎能不能不看铁塔,除非有人愿意和我在铁塔顶上的卫生间做爱?人生本就不容易,游玩的时候就让我随心所欲吧,不承载任何意义的旅行对我来说也许才是最有意义的旅行。布拉格之春、世界文化遗产我承受不起,我愿意追求一些轻的东西,我眼中的美就是美,我想去的地方就是最好的地方,于是我欢喜。

我站在查理大桥上,看着足下流淌的河水,如释重负。可是这种兴奋和快乐并没有持续多久,伴随而来的是巨大的空虚。我不用考虑世俗的眼光,不用寻求旅行的意义,然后就突然忘了我想做什么。这时我突然想到微博上网友的一句话,工作的首要目的并不是为了挣钱,而是为了生活不再空虚。无所事事的过一个礼拜,你就受不了了,不管你用什么形容这种感觉,贱骨头也罢,别的也罢,这样的空虚是我们承受不了的。

在去往布拉格的火车上,我重读了米兰·昆德拉的《生命不能承受之轻》。这时我突然觉得这样的空虚就是我们生命所不能承受之轻。在你挣脱世俗的枷锁,想要随心所欲的时候,生命之轻又让你无法承受,你又会想找一些沉重的东西放在自己肩上,仿佛这样你才能活得更踏实。于是我决定明天登上查理大桥的桥头堡去看看,不是因为大家觉得它有意义,实在是因为我自己需要一种沉重的东西。这时我才真正感受到了自由。

《生命不能承受之轻》主人公之一萨宾娜有这样的感觉:「在共产党当局和法西斯主义的后面,在所有占领与入侵的后面,潜在着更本质更普遍的邪恶,这邪恶的形象就是人们举着拳头,众口一声地喊着同样的口号的齐步游行。」一些东西也许本身是美好的,但当众口一词说它美好,甚至不允许你指出它的瑕疵时,我会产生深深地厌恶。于是会刻意回避这种东西,大家都喜欢的东西,就算真的好,我也不想插一腿,这种众口一词旗帜式的呼喊太可怕了。但当我终于可以不考虑世俗眼光,在一个城市里漫无目地闲逛的时候,我又会想,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如果仅仅是因为我讨厌大家公认的意义,为了反抗这种意义而刻意做相反的事情的话,我还是被这种意义所绑架了。于是我开始跳出这个圈子不去想世人看法如何,只去管自己的看法如何,这时你也找到了一些意义,但这是对你个人的意义,可能它也很沉重,但与社会无关,与他人无关,你会欣然拥抱这种沉重。于是你自由了。

我们的内心承受力有限,单纯的轻与单纯的重,我们都承受不起。从另一个角度看,轻与重也就都变成了我们生命所必需的东西。我们承受不了重的时候,轻会来救我们;我们被空虚搞得无所适从的时候,重也会来救我们。无论失去哪样,我们的生活就难以再洒脱。《神雕侠侣》中,杨过为国为民做了一件大事,但在他看来只是送给郭襄小姑娘的一件礼物。这件事情做得真酷,谁他妈想承受为国为民这么大的重量,我做这事只是觉得这个姑娘可爱而已。完成这件事情轻松吗?即使对杨过这样的大侠来说,也必然不轻松,事情已然够沉重,为什么不让它的目的轻松一点?

杨过是小说人物,自然会塑造的比较完美。但那些喜欢甚至崇拜杨过的人,如果在现实生活中看到这样一个人,多半又会觉得:这么重大的一件事情,怎么能和儿女情长扯上关系,做得如此儿戏?一个男人若是这个样子,多半会让女朋友觉得没有安全感。她会觉得这人似乎可以拿任何东西来开玩笑,靠不住。她可能打死也不会想到自己失去的正是像杨过一样的一块金子。杨过率众杀死几百蒙古兵时所承受的压力,被一句「不靠谱」消弭于无形。小说中我们可以给他一个小龙女,现实生活中这样的英雄可能一辈子也找不到懂他的人。若想找一个自由的人做男朋友或女朋友,一定要有同样自由并且同样强大的内心。

我又想到我前年坐大巴从北京回家的情景。北京到我家乡原本只有6个小时的路程,自驾的话,虽说也不轻松,但也不至于特别累。但如果一辆长途大巴没有坐满人的话,司机就会觉得亏了,经常停车招揽生意,拉路边人上车。走走停停,再加上山路转弯太多,车内空气污浊,纵使一个不晕车的人也难免反胃。加上久坐的疲惫,我的身体承受着沉重的负担。手里有kindle,翻开每本书都不想看,唯一的消遣就是车内的电视。开机前,我心理默默祈祷:千万别是什么情节曲折催人泪下的电影。我的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我需要一些轻的东西,求求你给我一些轻的东西,让我别思考,别动脑,别让我承受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摧残。

好在司机没有什么文化,他运营这趟长途客车线也不是为了教育人,所以他才不会给你一些「有意义」的东西。电视打开,放的是一个叫「时代歌剧院」的东西,台上是一些从来没听说过的演员翻唱一些烂大街的神曲,台下观众都在嗑着瓜子喝着茶,仿佛一个民间走穴的三流歌舞团被人偷拍的视频。我都不禁去想谁会吃饱了撑的去偷拍这个东西。放平时,我根本就不会去看这个东西,那些「神曲」打死我也不会主动去听。但出乎我意料的是,虽然我内心骂声不断,这一路我看的非常开心,甚至忘记了身体的疲惫,我想就是我当时的心情太沉重了吧。后来我曾想过,如果电视上放的是《辛德勒的名单》,这电影很有意义,很有价值,我也喜欢,但我会把车砸了。有时在出租车上,我会和司机一起津津有味的欣赏那种听完就忘的广播节目,大抵也是相同的原因吧。

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我不知道,但至少开心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人类的各种娱乐活动无非是为了开心。我有很多朋友喜欢看台湾综艺节目,这样的节目能让他们开心。但是,我也不止一次的见到这样一种情况,当他们在假期连着看好几天综艺节目后,他们会突然告诉你:「我的生活好空虚,空虚的我都受不了了,完全没有存在感。」过去我会觉得这帮人太不知足。你工作的时候天天抱怨工作劳累,放假的时候你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综艺节目,又说人生空虚,你要人家怎么办?但现在我明白了,人都是活在「轻」与「重」这一组矛盾的往复中。工作的重负让你崩溃的时候,你需要一些轻的东西,综艺节目这类不需太多思考又好玩的东西,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制的。可是,当你失去了负担时,你的生活放空了,这时,你需要的是重的东西,而这类言之无物的节目马上就变成了空虚,一种巨大的让你难以承受的空虚——生命不能承受之轻。

按照现行的市场法则,似乎迎合了大多数人口味的东西才能算是成功的东西,娱乐节目就是这一类。根据这个法则,一些艰深的文学名著似乎早就该退出市场了。但是他们没有,正是他们承载着我们文化中重的一方面。我们一方面愿意和朋友坐在一起看综艺节目享受这种庸俗的快乐,一方面又不知足,因为这样的空虚我们也承受不起。肩膀上扛着沉重的意义,我们不会快乐;一直放空自己,我们还是不会快乐,因为空虚也会让我们窒息。于是我们也需要另外一种沉重的东西来娱乐自己,与和大家一起开心不同,这种重的东西是另外一种私密的快感。当你读到一本能让你共鸣的小说的时候,你可能会激动地热泪盈眶。不管作者怎么想的,你会把自己的感受代入,你会想作者一定是这样想的,仿佛自己与作者之间产生了一种心电感应。而且,在那一刹那,你希望世界上只有你和他两个人是这样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多情剑客无情剑》里面,孙小红最爱吃核桃,但她觉得只有一个人偷偷躲在被窝里吃核桃才是最幸福的感觉。

我们需要一种和大家一起共享的快感,这种快感是浅的,因为每个人的层次不一样,要迎合大众只能用最浅的东西。因此他也是轻的,这种轻在我们负重的时候带给我们快感。我们也需要一种私密的快感,这种快感是深的,因为如果没有丰富的人生阅历或者阅读经验,我们无法和作品中描述的情景产生共鸣。「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这句诗我们中学就背烂了,可是真正能在佳节时看到这首诗落泪的人并不多,这需要细腻的心思和与之契合的人生经验。能够体会到这种深的快感的人,必定是对生活了解极深的人,于是他们也是我们中的意见领袖,只要这部分人说作品好,我们就会跟着说好。于是虽然我们不懂一些作品,但从来不会否认这些是好作品。它们确实是好作品,当你真正有了类似的体验时,你也会承认这一点。当你物质充裕,又觉得生活空虚时,你会不自觉向这样的作品靠拢,因为只有这样的东西才能提供给你这个时候的你所需要的深的、私密的、重的体验。

这时我也懂了昆德拉的《生命不能承受之轻》。太重我们受不了,太轻我们也受不了,要走中庸之路吗?不,要在两者间徘徊。

郝海龙
2013 年 7 月 5 日

最后的米兰,最后的晚餐【意大利北部游记5】

(2013年1月3日,4日。相关人物:@ilannyxu @佳菲猪sofia

1月3日晚上,我们乘火车来到本次旅行的最后一站,米兰。没错,你猜对了,知道米兰也是因为意甲,我想中国男人最早知道米兰很难有第二个原因了吧。比较好玩的是,最早对米兰留下深刻印象的原因,除了这名字好听之外,还因为当年只要是转会到国际米兰的球星立刻受伤的受伤,发挥失常的发挥失常。至于时尚之都的名头,要不是去意大利之前看了一本 Lonely Planet 的旅行手册,还真没听说过。(诸位姑娘,直男么。)

米兰中央火车站本身就是一个该好好看看的地方。整座建筑充满古朴气息,也只有看到这种历史悠久的火车站,你才能意识到意大利也算是当年我们嘴里的「西方列强」。

走出火车站,我们终于看到了一座高楼大厦,第一次有了我们来一个国际化大都市的感觉。这次我们比较顺利的找到了先前预定的酒店,来之前同行的@ilannyxu与我们 ESSEC 商学院 PhD 项目的前辈Sofia(@佳菲猪sofia )姑娘约好晚上在米兰大教堂门口见面,要说她可是整个 ESSEC 商学院 PhD 项目的第一届学生。于是我们放好行李马上前往大教堂。离开酒店时,却被服务生叫住,说不能把钥匙带走,细问之下,才知道钥匙上的挂饰是金的——好吧,我说怎么这么沉。

我们坐地铁直达大教堂广场,这还是这次旅行见到的第一个有地铁的城市。在教堂门口我们见到了Sofia,她热情地邀请我们先去参观教堂内部,不过难得旅途中碰到一个能畅谈无阻的姑娘,要是还顾得上看教堂里的壁画才是见鬼了。

从教堂出来,我们在附近找了家餐厅吃饭。交谈中Sofia回忆了不少她在 ESSEC 的往事,比较巧的是,她一开始居然被分在我现在住的宿舍,后来阴差阳错住到了另一间。Sofia 是 AC米兰球迷,尤其喜欢菲利普·因扎吉,手上有几十个因扎吉的签名,并告诉我们因扎吉已经认识她了,要换成中学时的我,恐怕会羡慕死吧。晚餐后,Sofia 姐带我们到AC米兰的专卖店转了一圈,我买了两条 Made in China 的腕带。

告别 Sofia 后,我们回到酒店早早休息了,因为第二天要早起去看达·芬奇的传世之作《最后的晚餐》。为了保护这幅壁画,每天参观的人数都有限制,一般需要提前两个月预约才能约到合适的时间。我们运气实在太好了,提前两个礼拜预约,刚好只剩下两个空位,而这两个空位正好是我们在米兰的1月4日。

第二天一早,我们直奔藏有《最后的晚餐》的恩宠圣母多明我会院。不过这个建筑略为有些难找,还好一个热心的意大利人把我们带到了这里。

经过两三道安全门之后,终于来到了《最后的晚餐》的藏身之处。不得不说,能看到这幅壁画是整个意大利之行最震撼的经历。当你亲眼见到这幅壁画时,你的心突然空灵起来。目光顺着画面漂移向远方,仿佛墙壁上真的有一扇窗,窗外的云在随风而动。哪怕不是教徒,也会在一瞬间觉得屋内的十三个人异常神圣。画面留住了时间,你就像一个超越了时空的旅者,凝视那一刻的每一个细节。灵魂陷入其中,醒来时已过千年。

你知道吗,我真的不想走了。

这个世界是残酷的,达·芬奇一出,哪个画家能够与之比肩?

在工作人员的催促下,我最终还是恋恋不舍得离开了这里。我想整个意大利七天能够看到这幅画的原作就可以称得上是不虚此行。

看完《最后的晚餐》,我们就近去了和平门来平复一下情绪。和平门本来叫凯旋门,是拿破仑为了庆祝欧洲之战胜利所修建的,结果还没建完就在滑铁卢战败了。战后意大利人接着把它修完,改名和平门,就又成了一个旅游景点。我问同行的@ilannyxu ,意大利人不觉得这是个国耻性的建筑吗?他用鄙夷的目光看了我一眼,说,你要知道拿破仑曾在米兰被加冕为意大利国王。看来以后旅游前得好好补补历史知识。不过这也和我一贯对意大利人的印象一致,先前我就说过意大利人在这方面是很可爱的,要放在中国,这建筑估计早就一把火烧了,中国人自己烧掉的历史建筑,可比英法联军烧的多多了。

考虑到昨天天色已晚,教堂外观很多地方看的不是很清楚,我们决定再去米兰大教堂。据说这是世界第二大教堂,也是最大的哥特式教堂,果不其然,白天看这教堂,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气势,盛气凌人。教堂总共有一百多座尖塔,每座尖塔上都有一座大理石雕像。之前曾在网上见到过 Dalton Ghetti 在铅笔尖上的雕刻作品,当时觉得这个创意简直不是人能想出来的,直到我见识到米兰大教堂,才明白其实七百年前相同的创意已经有人想到了。不过这个创意实践起来还真不容易,整座教堂足足修建了五百多年。包括尖塔在内,整座教堂共有6000多座大理石雕像。望着这样的教堂,我不由心生畏惧。

尽管前一天 Sofia 告诫我们登顶米兰大教堂会毕不了业,我们还是决定上去看看——不信邪的人是幸福的。不过,在现场你的感觉会是,只要能上去,毕不了业又何妨。

从教堂下来,我们决定去吃昨天 Sofia 推荐的起司馅饼。意大利不愧是与中国齐名的美食之国,起司馅饼的店门口排着我们此次来意大利排过的最长的队伍。好在里面的人业务比较熟练,仅仅二十分钟我们就吃到了经典款的起司馅饼。让我评价一下?很好吃,不过如果有北京煎饼馃子,我还是会选择煎饼馃子。

如果换个女人,下一步肯定要开始逛各种时尚品牌旗舰店了吧?啊不对,女人根本不会在今晚离开米兰,因为从明天起米兰的打折季开始了。不过作为单身直男,我们下一步去哪显而易见吧?没错,圣西罗球场。

我们遵照 Sofia 昨天的指示,在 Lotto 地铁站下车,但却在地图上迷失了。问了几个意大利人之后,我们终于找到了路,这时我们恍然大悟,地图上用的是这个球场的正式名——「梅阿查球场」。

找这个球场其实不难,你一路沿着涂鸦墙走就可以了。别说,这里的涂鸦墙是我们在意大利见到的水平最高的涂鸦墙,在别的地方只要见到涂鸦,@ilannyxu 就会说,这哪叫涂鸦?应该拉到法国去培训一下。一路上这句话我听了不下五遍。

真正见到实物后,发觉圣西罗球场作为一个建筑并不洪伟,感觉上还没有北京工人体育场有气势。也再一次提醒我,球场修成什么样不重要,足球踢得好了,才会有球迷来朝圣。话说回来,论现代建筑的气势,资本主义国家怎么能比过社会主义国家嘛……

在圣西罗我们见到了很有纪念意义的「AC米兰球迷这边走,国际米兰球迷这边走,中立球迷这边走」的标志,我想下一次要来的话,一定要结结实实看场比赛。

绕圣西罗走了一圈之后,我们踏上了归途。此次意大利之行让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旅行的美妙,我的脚步不会就此停止。Ciao, Milano! Ciao, Italiana!

郝海龙
2013年1月28日

烟雨飘摇威尼斯【意大利北部游记4】(下)

1月2日原本计划去威尼斯的外岛逛一圈,我个人比较想去玻璃岛,依稀记得小时候的正大综艺讲过这个地方,想看看传说中的吹玻璃艺人。但天公不作美,下起了雨,我们只好去参观博物馆。

首先去的是学院美术馆,之所以去那里,是因为根据明信片上的说明,达芬奇的《维特鲁威人》藏于这里,但我们仔仔细细找了好久,也没有发现,后来查维基百科才知道,这画是不定期展出的,只能怪我们运气不好了。

真没心情写了,就这样吧……

(见到一个丝袜破的恰到好处的长腿意大利美女,买了一个字母「H」的印章,参观了公爵宫,走过了叹息桥……)

郝海龙
2013年1月27日

烟雨飘摇威尼斯【意大利北部游记4】(上)

(2013年1月1日,2日,同行一人@ilannyxu )

跨年夜在博洛尼亚城郊的一个度假村过的,由于是冬天,没什么人,除了我们之外貌似只有一拨旅客。晚上我想喝点咖啡,结果门口的咖啡机扔进去钱不出咖啡。于是我叫来了老板,他说这个坏了,我就问他,哪里还能喝到咖啡,他说我们只有这一个咖啡机,坏了就喝不到了。我说:「Come on, this is Italy, how come?」(别逗了,这是意大利,怎么可能?)他诡异地一笑,然后让我先回去,结果他叫人来把咖啡机修好了。考虑到意大利人那么懒,我甚至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第二天,我们六点多就起床了,因为要赶七点钟的公交车去城里坐火车。我们摸黑走到公交站,发现我们并不孤独,那里早就挤满了人,说着让我们捉摸不透的意大利语,但每个人脸上都满载新年的欢欣。期间有个人过来和我们搭讪,口音很纯正,所以没听懂,根据手势应该是借烟抽。在车站等了十几分钟后,公交车终于来了,一众人围在车周围欢呼雀跃,仿佛歌迷终于盼到了心爱的乐队出场,我想如果不是车上还有乘客的话,他们早就合伙把车扔上天了。

一路上公交车上歌声此起彼伏,好像一群朋友结伴开车兜风一样,一瞬间我有了一种小时候和小朋友们一起结伴看港片的快感。

在博洛尼亚城区吃了一个简单的早餐,然后就坐上了去往威尼斯的火车。感觉火车是向雾里进发的,大雾迷蒙快看不见的时候,威尼斯也就到了。

在火车上,我们看旅行攻略说威尼斯容易迷路,这一点马上得到了印证。按网上的订单,我们的旅社就在火车站对面的圣克罗切,过桥不多远应该就到了,可是我们足足找了一个小时。后来发现是订单上的路线错了,左右指反了,唉,意大利人呐。

终于找到旅社的接待处时,才发现这里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接待处——我们住的地方需要离接待处还有大约5分钟的路程。接待我们的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意大利女人,她对照地图详细说明该怎么找到我们的房间,磁性的嗓音非常性感。不过我们还是决定,先把行李放在接待处,游玩回来再去找房间。

考虑到已经好几天没上网了,决定找一家有免费Wifi的餐厅先把午饭吃了。在路边一家不起眼的小餐厅,我们吃到了威尼斯的特色食品墨鱼面,趁着Wifi发到了微博上,结果面的样子吓坏了一众人。平心而论,样子是恐怖了一点,不过,我设身处地的从外国人的角度想了一下,外国人看我们的皮蛋应该更加难以接受。当然,吃的时候你是不会考虑这些,找旅社找得早就腹中空空,五分钟之内解决完毕,吃得牙齿黑得像江户时代日本出嫁后的女子。

饱食墨鱼面之后,我们向圣马可广场进发。虽说威尼斯路不好找,但对于一些主要景点,是有箭头标识的,只要你沿着箭头走,总能找到,圣马可广场自然是其中之一,这里坐落着著名的圣马可教堂,马可福音的作者就安葬于此。

我们选择的线路刚好要经过威尼斯另一个著名景点——雷亚托桥。作为水城,桥自然是一个必不可少的元素,据说威尼斯总共有四百多座桥,我们一路上也走过了不少,但这些以实用为目的桥看上去大同小异,不能说不好看,但看多了也难免有麻木之感。但雷亚托桥确实与众不同,纯白色的石桥与周围五颜六色的房子交相辉映,偶有几艘船划过,有种走近童话世界的感觉。虽然是冬天,威尼斯的旅游淡季,桥上还是有熙熙攘攘的游客,让你不由得想起莎士比亚的《威尼斯商人》,想问问身边的人「雷亚托桥那边有什么动静?」

过了雷亚托桥没走多远就是圣马可广场,也许是广场太大,教堂看着并没有那么雄伟,这在意大利到真是少见。反倒是两侧的新旧官邸大楼不断重复的建筑风格让你觉得这是主教出场的排场,每一个拱形都像一个卫兵或信徒,整齐的列在广场上。

教堂旁边的威尼斯钟楼是圣马可广场建筑群的中心,具体高多少记不得了,但矗立在那里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一不小心把鹤立鸡群的本义用出来了。据说在楼上可以看到远处的阿尔卑斯山,但我们环顾周围的大雾,放弃了登楼的念头。

广场上的路灯是粉红色的,经常有鸽子和海鸥停在上面,我总觉得在哪张照片上见过。

一直朝着钟楼一侧走就可以看到赫赫有名的公爵宫,当然我说公爵宫很多人可能还是没什么印象,但它一侧的叹息桥大家肯定不陌生。叹息桥其实就是连接公爵宫和监狱的一座封闭桥梁,因为罪犯经过这座桥时往往会感叹自己犯下的罪行,由此得名,据说这个名字还是大诗人拜伦起的。按说这和爱情扯不上任何关系,但也不知道谁说,恋人如果能在日落时在叹息桥下的贡多拉(一种意大利传统的划船,威尼斯随处可见)上热吻的话,爱情就可以天长地久。我更感兴趣的是另一个传说,据说著名的情圣卡诺萨瓦曾经关在叹息桥另一端的监狱里,而按当时的说法,只要过了叹息桥就别想回来,但卡诺萨瓦却越狱逃脱了。我只能说男女之事和这座桥还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唯独逃出来的一个人以风流著称。

看完叹息桥之后,我们买了两张明信片,发觉明信片上圣马可广场的夜景非常迷人,于是决定晚上再来。结果我们发现上了明信片的当了,照片上那种晶莹剔透的感觉都是长时间曝光造就的,就在我们路过叹息桥的时候,有一个摄影师正好在那里拍摄,我打赌这人肯定是拍明信片的。

整个元旦威尼斯雾霭沉沉,让水城失色不少,唯一的亮点是圣马可广场对面的建筑,袅袅白雾笼罩,仿佛梦中仙境。

(未完待续)

郝海龙
2013年1月27日

比萨【意大利北部游记3】

(2012年12月30日,同行一人@ilannyxu )

从佛罗伦萨的米开朗琪罗广场下来,我们就直奔火车站,挑了一趟时间最近的火车前往比萨。在去往比萨的路上,无意中在地图上瞥见比萨的机场叫「伽利略国际机场」,觉得这名字比国内很多机场都好听多了。估计起名字的人当时也没考虑太多,只是因循外国用名人来做地名的传统,但这样的命名方式却很自然地和一个城市的文化联系在了一起,提醒每一个在这里乘机的人,这里可是伽利略的故乡。

由于比萨的主要景点离火车站有点距离,我们决定先乘公交车去,然后走回来。在意大利,公交车上一般是不卖票的,这还真不像一个一直致力于解决就业问题的欧洲国家。无论是车票、邮票还是彩票,都得去烟草店(Tabacchi)买。我不抽烟所以没买过,但估计烟也只有这里能买到。火车站里的烟草店老板娘是一个发色偏黑的美女,正在那里从容应对着来自各地的游客,她没有职业的微笑,但认真工作时抿着嘴的神态楚楚动人。

比萨的主要景点集中在奇迹广场,最有名的莫过于比萨斜塔,它其实是比萨大教堂的附属钟楼,但显然名气早就盖过了教堂。这从比萨的公交站名也可以看出来,这一站叫做「塔」,既不叫「奇迹广场」,也不叫「大教堂」。

下了公交车后,一抬头就看到了与曾经在照片中看过的比萨斜塔一样颜色的教堂和洗礼池。隐隐约约中,也能看到后面露了一个头的斜塔。整组建筑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颜色。不是纯白,但白的纯净。如果非要用文字来形容的话,我只能说这个颜色非常适合做照片的背景色。一路上没怎么拍人的我,也终于情不自禁的让我的旅伴以教堂的墙为背景,给我拍了张照片。

教堂的历史我也不清楚,但整组建筑给人一种真实的感觉。无论是我之前在佛罗伦萨看到的圣母百花大教堂,还是后来见到的米兰大教堂,它们的精细与壮观都让人觉得不真实,我不敢想它们是如何修筑而成的,也很难想象如果不是无知者无畏,当时决定修建它们的人需要多大的魄力!而比萨的大教堂没有这种感觉。你看到它,首先在脑子里出现的就是当时设计与修筑它的人们是怎样认真,怎样让一块一块的建筑材料改变它原来的形状,最终契合其上。甚至你会想到建筑完工之后,设计师和工人们坐在前面的草地上,一边看着自己的杰作,一边欢快地喝着啤酒的场景。

在教堂后面,我们看到了比萨斜塔。不得不说这座塔已经成了这座城市的象征,以至于你每次写到斜塔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加上「比萨」两个字。这座塔勾起了我不少回忆。

我首先想到了小学四年级的课文《两个铁球同时着地》,文笔怎么样实在是不记得了,但整个故事的情节,大有演义小说的感觉:手握真理的人开始被人嗤之以鼻,最终在世人面前证明了自己是对的,赢得了大家的尊重。这可以算是我第一次在课本中看到权威被质疑的故事。差不多是在同时,我又看到了亚里士多德的一句名言「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当时我就想,如果亚里士多德是一个言行一致的人,如果他泉下有知,会对伽利略所做的事情感到欣慰。

正是因为这个故事和这句名言,让小学时的我学会了未经思考不要轻易认同别人的观点,哪怕这个观点来自你的长辈或老师。五六年级的时候,我们习题中经常有类似这样的题目:最小的奇数是几?最小的偶数是几?老师给的标准答案是1和0。但是我明明记得我曾在书上看到过负数里也有奇数和偶数,按理说不应该有最小的奇数和偶数的说法,或者至少应该加一个在非负数范围内。老师的说法是,他问问题的时候默认是在我们所学范围内。这又促使我开始思考这样的题目的意义:我们花大力气记住最小的奇数是1,最小的偶数是0,到了初中告诉你这不对;初中我们又花大力气背诵了氧化还原反应的定义,到高中老师又告诉你这不对。这样的事情到底意义何在?

当然,我并不是说所有这类事情都有问题,毕竟在你所知范围内不那么精确的使用一些概念,甚至错误地使用一些概念,有可能帮助你完成一些重要的事情。好比「燃素」这种最终被证明不存在的物质也极大的推动了科学的发展。但有一些东西确实是不必要的,就像小学时我是否知道最小的偶数是0,对于我解决当时能力范围的所有问题似乎都无关紧要。

在塔下,我确实想了这么多。我想这也就是人文景观的魅力所在,听它和你讲它年轻时候的故事,仿佛梦回古代。我又突然想到,哪天若再回北京,一定要去紫竹院公园看看,让里面的湖光山色给我讲讲当年耶律休哥和耶律斜轸如何在此大破宋军。

来之前,我和朋友说,我知道比萨,但只知道斜塔。朋友告诉我,比萨只有斜塔。我想从游客的角度看,真是如此。如果你不是天主教徒,除了斜塔和与斜塔相关的教堂建筑群外,真的再没有什么著名景点了。但,这就够了。就像你住进了老鹰的「加州旅馆」,还会想开车去别的地方吗?

郝海龙
2013年1月25日

温暖的佛罗伦萨【意大利北部游记2】

(2012年12月29日,30日,同行一人@ilannyxu )

12月29日下午就乘坐火车离开博洛尼亚前往佛罗伦萨,路上用时仅一小时多一点。虽然火车票是来之前就订好的,对旅程的时间长短早就有了概念,但亲身体会之后,还是难以置信。要知道我在北京坐地铁经常一坐就两个小时,当GRE老师的时候,更是要赶到三个小时车程以外的地方去上课。当你发觉城际铁路乘坐时间比地铁还短,内部环境又比地铁舒适的时候,难免会表现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说起佛罗伦萨,我第一次听说也是看意甲的时候。那年恰逢尤文图斯不济,佛罗伦萨前半赛季几乎都在榜首。后来在一本杂志上知道了徐志摩的《翡冷翠的一夜》,具体的文章怎么说的我忘了,似乎对「翡冷翠」这个译名极尽赞美之词。但我却更喜欢「佛罗伦萨」这个名字,纯粹,简单,朗朗上口。徐志摩的译名美则美矣,有点过分雕琢,在汉语已有的词「翡翠」中生生插入一个「冷」字,这本身就有点做作,更不用说「翡冷翠」三个仄声字连在一起音韵上不够和谐,不像一个诗人所为。我自然也打不起兴趣去看这首诗了,不过这个城市从此也留在了我的记忆中。

下了火车之后,我们决定先把背包放到旅社。在去往旅社的路上,我发现这座城市对美格外在意。哪怕是路灯杆子这种现代化的东西插在一座古朴的建筑旁边,你也丝毫不会觉得不伦不类,这显然是用过心的。

放完包之后,我们决定随便走走。路过一个小广场,有三个姑娘坐在椅子上唱歌,歌声婉转动听,我想别人大概会用百灵鸟叫来形容,不幸的是我没听过百灵鸟叫,非常遗憾不能用这样的好词。

走了没多久,我们在左手方向看到了一座尖顶建筑。同行的旅伴说,那不是「圣母百花大教堂」吗?「圣母百花大教堂」是佛罗伦萨的标志性景点之一。于是我们就沿着尖顶的方向走,途中路过了一条满是小贩的街道,出售各种假冒名牌奢侈品等等,真当得起「宾至如归」四个字吧。我想这里应该就是一个城市最不愿意出现在宣传手册上的那一部分了吧,不幸的是,在随后的时间里,我们要频繁来往于这条街道,他是我们住的地方通往我们大部分计划景点的必经之路。

走过假货一条街之后,看到了街边有块牌子,上面用几国语言(没有中文)写着「在意大利,买假货是严重的违法行为」。考虑到黑帮火并的时候,意大利警察只敢在旁边吹哨子,看到美女就放松安检,估计你真买了也没什么问题。一旦涉及到军队、警察这种暴力机关,意大利就马上成为一个充满喜感的国家。

到了我们看到的尖顶之后,我们买票进去,才发现这里并不是圣母百花大教堂,而是圣洛伦佐教堂。据说教堂曾被米开朗基罗改造过,内部建筑风格确实更有感觉一些,但总体没有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随后我们来到了真正的圣母百花大教堂,第一眼的冲击是难以言表的。我想起了我的好朋友@海丹Frida 的微博签名「调色时永不可能调出在海上看到的蓝,那蓝,有了光,有奇异的变化,才是最蓝的蓝。」看过的自然知道这个教堂不是蓝的,其实我想说的是这个水平的艺术品是可以拿来和大自然的美一较高低的:调色时调不出海上的蓝,仅仅靠大自然的沧桑也无法造就这座教堂的美。看它的外表,完全可以把全世界都不放在眼里,却让你感觉非常亲切。我想这一半要归功于一旁的哥特式钟楼,是它把大教堂的锋芒削减的恰到好处,强调了自己的存在,却又没有喧宾夺主。

教堂里面穹顶的造型和上面的壁画让你有一种瞬间升天的感觉,仿佛你已置身画中,与那些圣徒把酒言欢,觥筹交错之中忘掉前世今生,我想也只有我这种非教徒才敢做如此想象吧。

出了大教堂,一路向南来到了市政广场。有时候觉得把意大利语 Piazza 翻译成广场真的不妥,因为确实没多大,何谈「广」,可惜白话文里单独用「场」这个词已经显得有点怪了,姑且就说「广场」吧。这里有很多雕塑的精品,但一座雕塑摆在意大利,就像把一个人扔到中国一样不明显。唯一的亮点应该就是米开朗琪罗的大卫的复制品了。其实真品也在佛罗伦萨,但由于行程的安排最终没有去成学院美术馆,倒是见了两座经典的复制品,这算是其中之一了。

接着往前走穿过乌菲齐美术馆,就是阿诺河了。这时太阳已经落山,两岸的景色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河上的一座桥攫取了我的目光。由于从小生活在河边,我对桥情有独钟,每到一个地方,桥自然是会多看两眼的,但此前从未在一座桥上体会过渗入气管的绚烂的温暖。大教堂美,但美得不可亵渎,阿诺河上的老桥却让人动情。这个世界上有能够穿越时空的东西,家乡的河家乡的桥在一个人心上种下了种子,许多年之后,在另一个城市生根发芽。

在老桥上走了一个来回,差不多是晚餐时间了。一天旅途劳顿,我们决定吃点能填饱肚子的东西,这种东西在意大利只能是比萨饼了吧。我们被一个热情的意大利姑娘请进餐厅,但对比之后几天的用餐,这家餐厅的水平在意大利算是中等偏下的,其实若不是有如此热情的服务员,我们肯定会选择旁边那家。

吃完饭,我们回到旅社。由于我们住的四人房间,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室友,看样子像华人,但却都不会说汉语。在酒店台灯下,我开始写明信片,这时我突然想起,我们昨晚居然几乎没睡觉,但今天却玩得这么开心。我也突然明白了,欧洲是一个能让人爱上旅行的地方,这些城市似乎明白在路上的人是怎么想的,与你的心完美对接。

30日我们起了个大早,去乌菲齐美术馆排队。这里应该算是佛罗伦萨最大的优秀艺术品汇集地了,想细致的品味这里的每一件艺术品每一幅画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好在我对油画没有系统性的了解,所以我可以细细的品位最有名的那几幅画,同时以一种初心去体验一些之前所不了解的作品。就单幅作品而言,最震撼的是波提切利的《维纳斯的诞生》和卡拉瓦乔画在盾牌上的《美杜莎的头颅》。这两幅作品让我觉得有些艺术品,如果只看复制品和照片,你永远无法产生共鸣。你会觉得有些东西牛,但没有传说的那么牛,直到真品放在你眼前,让你屏住呼吸,目光流连。实话说,我并不是很喜欢卡拉瓦乔的风格,但看了他的作品,我明白他成为「罗马最有名的画家」当之无愧。

参观完乌菲齐美术馆,我们又去了阿诺河边,欣赏在阳光下的老桥。这时我突然注意到,两岸的房子和老桥一样都是暖色调,那种介于橙黄和土黄之间的颜色居多,还有些干脆就是红的和黄的。好像大冬天吃着暖暖的华夫饼,然后华夫饼和整个城市融为了一体,每一种物质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我们沿着河边走,到了下一站,圣十字大教堂。这是我坚持要来的地方,因为听说这里埋葬了伽利略,这个人让孩提时代的我明白了没有什么权威是不可挑战的,这正是我所经历的听话教育所要抹杀的精神,所以我一定要找机会祭拜一下这个人。可不巧,游览的入口处大门紧锁,今天不开放。于是我们回到了教堂前面的广场,广场上飘来了提琴的声音。真是一个惊喜。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听到弦乐悠扬的声音而不感到悲伤,那琴声是橙黄色的,和整个城市的颜色一样。当你觉得所有的东西都恰到好处的时候,你会渴望永恒,但这一次,我确确实实觉得这就是永恒。

当我意识到琴声已经不在的时候,我已经身处米开朗琪罗广场。这里是佛罗伦萨的制高点,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广场上有「大卫」的另一个复制品,但此刻我已无暇顾及,只想好好看看佛罗伦萨的全境。那种感觉好像你心爱的姑娘下一秒就要离你而去,你捧着她的脸,希望能够记住她的每一个细节。我走上前去给了她一个拥抱,佛罗伦萨阳光温暖地洒在了我的脸上。

郝海龙
2013年1月20日

第一站,博洛尼亚【意大利北部游记1】

(2012年12月29日,同行一人@ilannyxu 。)

有支意甲球队叫博洛尼亚——这算是我之前对这个城市唯一的印象了吧。

选择博洛尼亚作为意大利之旅的第一站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因为到这个城市的机票最便宜。可也就是选择便宜机票这个原因,让我们不得不在前一天晚上(28日)就到机场过夜。

当旅伴提起去机场过夜这个想法的时候,我其实是硬着头皮答应的。因为这让我想起了国内的机场火车站过夜的经历,虽然支持得住,但往往会因为精力不济对第二天的游玩和工作造成严重的影响。但这段飞机场过夜的经历,正是旅途惊喜的开始。

在iPhone和iPad游戏的帮助下,我们度过了机场难熬的一夜,乘坐第二天一早的飞机来到博洛尼亚。

欧洲城市的市中心一般是火车站或者教堂,更经常的情况是火车站对面就是教堂。所以一般而言,城市的中心火车站往往是最佳游览线路的起点。于是我们决定先乘公交车到火车站,从车窗往外看,街道上行人寥寥。当时应该是早上九点多,结合随后几天的游览经历看,这个点意大利人应该还没有起床。在穿过一座桥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骑着摩托车遛狗,我想是因为狗的品种特殊,若走路牵着遛,恐怕是狗在遛人。

到了火车站后,我们意识到这个城市布局比较特殊,火车站并不是市中心,好在城市不大,从哪里开始都是一样,先来火车站找个坐标也不错,毕竟下午我们还要赶往佛罗伦萨。火车站附近的人稍微多一些,从火车站到主要景区需要先过一条马路,来之前对意大利人的刻板印象是和中国人差不多,过马路不守交通规则,只要没有车,红灯照过。但出乎我们意料的是,路上没有车,大家竟然都在等灯变绿。同行的旅伴说:「这哪像意大利人嘛!」话音未落,一辆摩托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身边略过,望着远去的摩托车,他说道:「这才像意大利人嘛。」

火车站对面是一座不具名的古老建筑,貌似是博洛尼亚的旧城门。鸽子在上面飞来飞去,这城门有一种默默地不可一世之感。这里的鸽子不像法国鸽子那么胖,偶然驻足其上,与城门相得益彰。

城门旁边是个公园,火车站这一侧的入口处有教会的雕塑,当时觉得感觉非常不错,旅行结束后,发觉这个水平的雕塑在意大利也就只能在街边摆一摆了。雕塑旁边拿到一份宣传单页,但看不懂上面的意大利文,结合图片看,应该是在传教。

穿过公园,走在了独立大道上(貌似意大利很多城市都有一条街叫独立大道),这时有时间看看意大利的建筑风格了。个人感觉意大利北部的建筑风格和法国其实相差不大,但总体来说会更精细一些,拱形也多一些,我想是因为受到了教会文化和巴洛克风格的影响吧。在独立大道上,看到了一座骑马的雕像,根据下面的MDC等字母基本可以确定是美第奇家族的某人,在意大利北部旅行,你几乎不可能避开这个家族。

随后看到的是博洛尼亚大教堂,也许是因为对教会了解太少,在里面看了一圈,没有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独立大道的尽头就是博洛尼亚的主景区马乔列广场。著名的海参喷泉和市政府都在这里,同时也有号称世界第五大长方体建筑的圣白托略大殿,貌似在整修,看不到建筑全貌。从马乔列广场可以看到博洛尼亚的双塔,这是两大家族斗富的成果,从塔的高矮基本上也能判断出那个家族最终取得了胜利。不过对于欧洲第一所大学的诞生地博洛尼亚来说,有关双塔的一个传说不得不提:在大学毕业之前如果登上了高塔,大学就毕不了业。不过我们最终没有登塔却是因为时间比较紧,人又比较累。

看完双塔之后大约是中午十一点半,考虑到去佛罗伦萨的火车票是下午一点多,我们觉得先把午饭吃了。结果大部分餐厅要在十二点之后才营业,最终不得不随便找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餐厅。走进去之后,发现厨师正在和收银闲谈,看到我们进来,马上把围裙披上准备开始做饭。博洛尼亚不愧是意大利的美食之都,随便找的这么一家小餐厅,让我吃到了生平吃过最好吃的意大利面——博洛尼亚宽面条。

吃完后,我们写了几张明信片。在找邮筒的当间又在这个城市的主干道来回走了两遍,这让我有了一种回到家乡的感觉。来这里之前,我对城市的印象是像北京那样的,人多地大景点多,用一个字总结的话,「累」。但这里让我对城市有了全新的认识,让我开始思考城市这个名称的含义,我觉得这样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城市,城与市的结合。相比之下,之前我见过的城市,北京也好,西安也好,成都也好,甚至巴黎,都不过是放大的大杂院而已。当然大杂院有大杂院的别致,只是对着博洛尼亚这样的地方,你会觉得这样想想都很残忍。

郝海龙
2013年1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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