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来说，就是成立了一个 Telegram 但这个群组对所有的人类都禁言的，只有机器人可以发言。严格讲，人类也不是完全不可以说话，只是在每次发言之后的 5 秒钟后，该言论会被机器人删除。

最初，我们这个行为艺术走得还算成功，确实有很多人进入了群组，也确实有很多人在克制不住自己表达欲望的时候，会在群里面进行发泄。但是由于每次都会被删除，最后当情绪释放完成之后，人会趋于冷静，从而可以进行相对理性的思考。同时也避免了将这些情绪直接发泄到一些公开场合，引起不可避免的误会和无法挽回的损失。

我们甚至还请到了著名的开发者周楷雯（@kevinzhow）老师，作为我们俱乐部的第一个的形象代言人。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群组里进来了很多其他的机器人，逐渐形成了机器人之间的互相争斗的局面。而这些机器人当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一些灰色产业，甚至黑色产业的广告，比如一些色情广告和加密货币的骗局。

这些机器人账号在发言不久之后都会被删除，再加上很多人使用 Telegram 并不方便，导致账号在长期不用的情况下，被系统自动删除。于是就出现了群里面有很多 Deleted Accounts 的局面。于是也就失去了帮助大家思考的意义。

加之事到如今，AI 崛起，群组里面机器人聊天，机器人说话，乃至机器人管理群组的场景已经不足为奇。因此，我觉得这项行为艺术也算完成了它的使命。

在此我正式宣布，由郝海龙在 2017 年 8 月 15 日发布的线上行为艺术「第欧根尼俱乐部」正式关停。

感谢臭臭对机器人的开发，感谢机器人小噤长期以来的辛苦工作，感谢周楷雯老师，感谢早期积极参与实验的朋友和每一个真实的群组成员，是你们的存在让「第欧根尼俱乐部」成为了一个完整的作品。

原「第欧根尼俱乐部」群组链接，现改为一个频道，用来缅怀曾经的社群。

愿大家保重身体，见证未来。

郝海龙
2026 年 5 月 22 日

最近，叶李华老师和马可多上线了一档新的播客节目《永怀倪匡的卫斯理书斋》。第二集里讲到《双程》的小说全文是用手写的，但其序言是倪匡用声控电脑创作的第一篇文章。

特此更正。

同时将叶李华老师关于倪匡科幻小说的新节目《永怀倪匡的卫斯理书斋》推荐给大家，相关链接如下：

• 脸书专页：https://www.facebook.com/profile.php?id=615883758203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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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海龙
2026年5月21日

在富士急坐 Eejanaika 过山车，工作人员把我们送走的时候，特别像新海诚《秒速五厘米》中，种子岛那个暗恋男主的女孩，和男主每次告别时挥手的样子。

过山车之王 Fujiyama 爬坡时，特别像今敏《千年女优》中，千代子最后坐上太空舱出发时的样子。

二

坐过山车排队时，看到很多结伴来旅行的中学生，脸上散发着纯粹的开心，仿若空音央《昨日青春》里栗原飒人和祷云母的笑。这种笑容从未在中国和澳洲中学生脸上见过，前者不敢要，后者不必要。

结账时，一位店员用日语和我沟通，说了一遍，我当然没听懂，他瞬间陷入紧张状态，然后又重复了一遍，我一脸茫然，准备尝试用英语开始沟通，就在此时他又说了一遍，我悟了，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长舒一口气，我脑补他内心OS：这回我终于说对了。

我买到了我要买的东西，他取得了学日语的成就感，挥手告别，各自欢喜。

全片据说是按照人的五感分成了五个故事，再加一个意识篇。但在我看来，其中第三个故事，也就是《味觉篇》，是整个片子主题的核心。

《味觉篇》的主人公除了「迷魂者」之外，是苦妖。看过这个之后，你就能彻底明白，我们都经常说东方是耻文化，西方是罪文化。但毕赣想要告诉我们的是，去他妈的，中国就是苦文化。

「众生皆苦」的苦，「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的苦，「苦」就是逃不脱的几百年几千年的历史循环。中国人人生一辈子就追求个苦尽甘来，而一旦苦尽甘来，生命也就到达了终点。就算物理意义上没有死亡，精神也会陷入无尽的空虚，所以才有没苦硬吃，才有忆苦思甜。几千年来，中国人从未有过将追求快乐成为主流文化的时刻。

我们从不教人如何去爱、如何去享受当下，只教人如何「忍耐」和「自我牺牲」。在苦难中浸泡，成了证明一个人道德高尚的唯一凭证。

是以片子里苦妖写出第一笔横画之时，我就知道他要写个「甘」字，迷魂者用木头拼字之前，我也知道他要拼哪两个字。在苦妖写下这个字之前，这个故事已经成立了，当观众能够意识到他要写什么字，就说明仅靠画面已经将意思传达到位了——写这两个字纯属画蛇添足。写字和拼字也就成了这个故事中的艺术败笔。

当然片子里也有苦尽甘来的时刻，那就是后面第五个故事《触觉篇》。这个故事用的是毕赣最擅长的手法，也是整部片子最美妙的时刻。小黄毛和邰肇玫纯粹的爱情让人沉醉，邰肇玫迷人的笑容让人沉醉，那个时代让人沉醉。这也对应了我们这代人最幸运的时段，千禧年以及过后的十年，所有人都疯狂迷醉，追求快乐，但又是那样真实。而这也是小黄毛扮演者易烊千玺诞生的时刻，也对应了他名字的寓意。

对很多人来说，这是我们人生中难得的逃离苦海又没有陷入空虚的时刻。科恩说万物皆有裂隙，这就是我们苦难穹顶的裂隙。

但快乐并不是长久的幸福，爱晨光的人随着晨光的到来，倒下再也起不来了。到头来快乐不过一场短暂的春梦，沉醉其中之时以为那就是永恒，高潮之后发现空虚从不缺席。

之后的《意识篇》中，大她者将迷魂者推入阴间，那个阴间的装修风格应该和卫斯理系列小说中的阴间相类似吧。

最后想说，毕赣是会选歌的，如果卡拉OK有形象代言人，他最合适。

郝海龙
2026年3月25日于环尾堂

摘要

传统成功学构建了一个线性的因果链条，即“努力 + 才智 = 成功”。然而，对处于社会金字塔顶端的极端异常值（Outliers）的观察表明，该公式在解释极高成就时存在显著失效。基于复杂系统科学与行为经济学的最新研究，本文提出了一个新的成就归因层级模型：运气 > 勇气 > 才智 > 努力。

在这个非线性模型中，努力与才智仅作为门槛因素，而勇气与运气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杠杆。本文通过模拟实验数据、风险收益模型及元分析证据，论证了这一层级的合理性。

关键词：成功学、运气、帕累托分布、反脆弱、门槛效应

（本文由核心理论由郝海龙提出，Google Gemini 辅助撰写完成）

论文全文下载地址：

• 中文版《郝海龙-2016-成功的随机性层级》
• English Version: Hailong Hao. 2026. The Hierarchy of Randomness in Success

郝海龙
2026 年 1 月 5 日于环尾堂

能力评估型考试指你拥有了相应的能力，你就会拿到相应的分数。而「选拔型」考试，分数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排名，它需要从人群中按名次筛选出前百分之几的优胜者。

也就是说，参加能力评估型考试，大家可以一起成功，比如说我们都考了 80 分或者 90 分，那就意味着我们都具备了 80 分或者 90 分的能力。而在选拔型考试里，则注定会有赢家和输家。

也许是因为我们经历了太多如高考般的选拔型考试，会下意识认为人生当中的竞争大都是选拔型考试。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有些人看到其他人赚钱比自己赔钱还难受。不难看出，这对应了一种有毒的人际关系，一种恶性的竞争。

但如果你把人生当中的竞争看成是一种能力评估型测试，你会对他人更加友善。因为对方获得某种能力，并不代表你不能获得。

相反，如果一个各方面条件和你差不多的人做到了，这往往意味着你也完全有可能做到。

因此，当别人取得成就的时候，我们非但不应该生气，反而应该高兴。为他人取得的成绩感到高兴，正像是我们对待真正朋友的态度。这才是一种良性的人际关系。

所以在新的一年，我希望我在意的人，能把生活当中的竞争更多地视为一种能力评估型考试，而非选拔型考试。

或许，这也是一种幸福的真谛。

郝海龙
2026 年 1 月 1 日于环尾堂
（本文采用声控电脑创作完成）

不得不说，新海诚是一个非常懂直男的导演。直男在两性关系中最大的愿望就是通过一次巨大的努力或者付出，来交换一个爱他一辈子的女人。

但现实生活当中，真正的爱情与此正好相反，我们需要通过日常的、微小的、不断的努力来小心翼翼的经营一份爱情。

虽然听起来很反直觉，但对很多直男来说： 「拯救」比「经营」更容易，「去死」比「每天耐心听五分钟唠叨」更舒适。

「拯救」是高光的、肾上腺素飙升的英雄时刻，而「经营」则是隐忍的、重复的日常损耗，在这个过程中会不断磨损自我。

《你的名字。》里，泷为了三叶可以跨越时空、喝口嚼酒、摔下山坡。 但如果让他们真的在一起过日子呢？

「命中注定」的光环最怕的就是柴米油盐的日常。可正因为这样，我们才喜欢看新海诚，不是吗？（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糖水片吧？）

郝海龙
2025 年 12 月 30 日于环尾堂

雪夜火车被迫停在路中间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了凯瑟琳·曼斯菲尔德（Katherine Mansfield），人生就是如此，停在没有靠站的火车上，哪怕想要下车步行到站都不可能。

明理等了他，他也证明了值得被等，花苗不可救药地爱着他，他也值得被爱。只是一切对花苗太残忍了，而这样的贵树也不会幸福吧。

很久没有这么流眼泪了。

郝海龙
2025 年 12 月 23 日于环尾堂

1. 阿列克谢初恋红发女子年龄之谜

电影中，成年的阿列克谢（塔可夫斯基自己的投射）在给儿子伊格内特的电话里提到他 12 岁时的初恋：「红色的头发，嘴唇因天冷而干裂」。

这指的是童年那一幕中，和他一起在那场手榴弹惊魂中的红发女孩。通常的理解中，这个女孩应该和他年龄相仿，但结合阿列克谢极度严重的恋母情结，事实可能截然不同。

作为一个很早就离开父亲的男孩，阿列克谢对母亲有着病态的依恋。他成年后甚至娶了一个和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同个女演员饰演）的妻子娜塔莉亚，这足以证明他潜意识里一直在寻找「母亲的替身」。

顺着这个逻辑，12 岁的阿列克谢，绝不会满足于青涩的同龄女孩。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冬天，最能击中他内心的，一定是一个拥有母亲般成熟气质的年长女性。

所以我们大胆推测：阿列克谢口中的「初恋」，其实是一个二十岁以上的红发熟女（也许是疏散到后方的女教师或母亲的朋友）。她既填补了母亲受难时的情感空缺，又完成了少年的性启蒙。

2. 女人洗头的场景暗示

为什么电影里的人总是分不清谁是谁？我认为塔可夫斯基给出了暗示：在这个梦境世界里，物理特征（如发色）是可以流动的。

片中有一场极具仪式感的洗头戏。当水流冲刷过女人的长发，湿漉漉的发丝遮住脸庞，当她再次抬起头时，仿佛变了一个人。

在我看来由于画面本身色彩不够鲜明，这里的洗头完全可以认为是染发。染发正好映射了后面的故事情节。这种映射又对应到了影片标题以及贯穿全篇的主题「镜子」。

阿列克谢娶了金棕发的娜塔莉亚，却生出了一个红头发的儿子伊格纳特。

如果娜塔莉亚是亲生母亲（这点毋庸置疑），那么伊格纳特的红发从何而来？

答案只有一个，这是阿列克谢强烈意志的「精神遗传」。

阿列克谢虽然理智上娶了「像母亲一样的女人」过日子，但他的欲望和灵魂深处，依然疯狂迷恋着当年那个「红发初恋」。

这种执念如此强大，以至于它可以跳过生物基因，直接在儿子的身上显影。伊格纳特的那头红发，就是父亲精神出轨的铁证，是他对那段未果爱情的活体纪念碑。

3. 出现在娜塔莉亚公寓中，让伊格内特读信的女人身份之谜

基于以上推论，那个出现在现代公寓里、让伊格纳特读普希金信件的神秘老妇人，片中的形象大约为 60 岁左右，其身份终于水落石出。

• 过去（1940s）：初恋是一个 20 多岁的红发女性。
• 现在（1970s）：她应该是一位 60 岁左右的老妇人。

这恰恰吻合了公寓里那位老太太的年龄。她不是通常解读中的幽灵，也不是随机的路人。她是那个红发初恋在现实中老去的样子。

她来到这间公寓，看到红头发的伊格纳特时，命令让他读普希金写给恰达耶夫的信，而信的内容是在论述「俄罗斯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国家」。而这可能正是阿列克谢或塔可夫斯基自己认可的观点。

当老妇人消失，桌上只留下一团正在消散的水汽。 这不再只是一个关于俄罗斯历史的隐喻，它变成了一个极度私人的悲剧：

阿列克谢一生都在试图通过镜子看清自己，但他看到的永远是碎裂的影像——镜子里有母亲的脸庞（妻子），却有着初恋的发色（儿子）。

而当那团水汽消失之后，伊格内特正好接到了父亲的电话和他讨论初恋。这又是一种时空镜像。

虽然老妇人的发色是黑的，但发型却和红发恋人第一次出现时一致。如前面所说，发色的变化前面已早有暗示。

最后，在阿列克谢临终之时，老妇人和母亲双双出现，面对面坐在诊所，作为年轻时寻找的母亲形象的替代，正好又形成了一组镜像，再一次完美契合了电影主题。

（至于有人说这个老妇人是阿赫玛托娃，我觉得才是牵强附会。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老妇人是国家化身（国家比作母亲也是常有之事），让伊格内特读那段文字（那段文字还是老妇人划线的，说明自己也曾反复阅读），是为了告诫自己要变成什么样的人（国家）。国家母亲和亲生母亲其实也形成了一种镜像。）

你觉得呢？

郝海龙
2025 年 12 月 21 日于环尾堂

马伯庸的原著我看过，今天和朋友还说过，虽然好看，但他水平远不止于此，只是写这种东西比较顺手。但这种东西是有上限的，拍到最好也就是大鹏这样了。

郝海龙
2025 年 12 月 19 日于环尾堂

1. 看到苏联导演片头字幕写「这个小国」有点想笑。（虽然说的不是苏联吧）
2. 那种昏黄的陈设，让我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住的房子。但是我小时候的房子里面很难看到下水管儿吧，因为房子里面本身也没有供水系统。
3. 看到男主妻子让男主去找一份正常的工作，突然有个明悟，就是正常工作的人都当不了电影的主角，连文艺片的主角都当不了。
4. 开头 3 个人在酒馆聊天，特别有一种武侠小说的感觉。这 3 个人像是要组队去一个丛林里探险的佣兵团成员。
5. 看到他们坐那个台车（铁轨上那种小车），进到那个特区里面之后，才发现这是一部彩色电影。
6. 看到他们把螺母绑在绷带上用来做探路的工具，我突然想到在很多时候都存在这样一种矛盾。有一些人他有特别精良、特别好用的装备，但这些人一般在探险这件事情上都是菜鸟，而真正有经验的探险家，他们的装备却非常的差。有时候我会想，如果给这些有经验的探险家配备上精良的装备，会不会让他们探险更为顺畅，能够取得更多的成果？但现实是，如果他们一开始就有能力负担这么精良的装备，那么他们可能就从一开始就不会有探险这样的行为，也就很难累积这样的经验。
7. 看到他们讨论幸福这一段，里面谈到你说的是哪种幸福呢？我觉得一旦可以对谈论的幸福做分类，那么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幸福。我们之所以难以获得自己想要的幸福，原因就是我们很难给幸福一个清晰明确的归类和定义。里面还谈到他这一辈子都没有见到过一个真正幸福的人，好像廖一梅也有过类似的论断。
8. 作家说，若我知道自己是天才，那我又何必再写作？所以他的人生终极目标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天才吗？那这个目标也有点太无趣了。
9. 看到里面说「万事万物皆有意义」，想起了我一直说的无意义的东西也有价值，感觉我的观点是这句话的 Meta 版本。
10. 潜行者在抽签时应该作弊了。一般来说，抽火柴签时会说短的先走，结果他说长的先走，而他作为一个做签的人，那可以随时将手里的签变成更短的（显然没法变成更长的）。前面是观影过程中写的。后来作家显然也看出他作弊了。
11. 作家掏手枪的一瞬间，我还以为他掏出来一部手机。
12. 塔可夫斯基一直在烂片的边缘疯狂试探，这片子里面一旦跳出来两只大老鼠，就一下子变成 B 级片了。天才和精神病人一步之隔，伟大的作品和烂片也就一墙之隔。
13. 听到了作家说「即食快餐」，听起来像 Khlop，让我想到了今年韦氏词典年度英文单词 Slop。
14. 蛇头带着大家来找最后的希望，但有些人却想毁掉这地方，这桥段怎么这么熟悉？
15. 酸楚的幸福好过灰暗的人生。这句话还真的契合文艺片的特质。
16. 看到小女孩那种意念移动杯子的超能力，我在想，如果一个人的超能力仅仅是意念移动杯子，那么他在这个世界上的生活会因此而更幸福还是更不幸？
17. 看片的过程当中，我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和朋友讨论中文成语「叶公好龙」。传统认为它是贬义词，但是在我心中它一直是一个中性词。很多事情你很难说它是好还是坏，比如一个废土科幻的爱好者，他真的愿意生活在废土当中吗？我觉得未必。你能说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一个喜欢威猛动物的人，比如龙，真的见到这种动物表现出非常害怕的样子，我觉得也很正常。

郝海龙
2025 年 12 月 18 日于环尾堂

影片中有一个让我印象很深的细节：校长会把内心的想法直接摆到台面上，甚至当面告诉反抗的学生——你们马上就要毕业了，现在的反抗对你们没有任何好处。这种「讲清楚」的态度，本身就透露出一种稍弱的权力关系。

反观我们当年的反抗，几乎没有取得任何效果。校长和老师甚至不屑于把这些道理，或者他们自以为的道理，说出来。原因并不是他们无话可说，而是根本不需要说。在那个近乎监狱化的学校系统里，他们对秩序拥有一种绝对的掌控感，反抗本身甚至不值得被正面回应。

至于我为什么会去看空音央的电影，起因其实来自他在一次采访中的一句话：友谊是一种类似「酷儿」的关系。

这让我突然联想到，在很多中国人的亲密关系结构中，伴侣往往被要求切断或压缩对外的社交圈，禁止与他人建立新的友谊。于是，友谊反而变成了一种发生在「正当亲密关系」之外、略显可疑、需要被解释的亲密关系。

从这个角度看，友谊似乎真的变成了一种酷儿的存在。

郝海龙
2025 年 12 月 16 日于环尾堂
（本文使用声控电脑写作完成）

但这种悬疑感很快就被一种巨大的虚无淹没。壮汉伊里米亚斯自己像「风雨中的小树枝」时，我突然想问：如果他这种能把村民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操控者都只是树枝，那我这种文弱书生算什么？大概只是随风乱飘的小树叶吧。

这其实就是电影的基调：在这场不停歇的大雨里，没有人是获胜，我们都在跳一支原地打转的探戈。伊里米亚斯看似掌控全局，但如海明威小说标题：胜者一无所获。

伊里米亚斯有种矛盾的魅力，如果不做骗子，没准是个匈牙利低配版切·格瓦拉。在废墟中那句「你没有看到，我们正在为无望的人类尊严打游击战吗？」直接把诈骗和告密升华成了存在主义抵抗。

但我更忘不了他对跟班佩奇纳的嘲讽：「你总说我们的时候到了，我们的时候到了，但这辈子我们的时候永远都不会到。」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自动播放起了新裤子乐队的《我们的时代》。这两个穿着长风衣走在破败街道上的匈牙利流浪汉，和彭磊声嘶力竭地「啦啦啦啦」融合在了一起。

更有意思的是其中的权力结构。佩奇纳虽然唯唯诺诺，但吃饭时也是自顾自大快朵颐。完全不管大哥伊里米亚斯。

而伊里米亚斯在村民面前是神，一见到地位更高的普莱尔（甘德勒），即刻臣服。这反倒更像是一种中国式的权力结构。

可为什么大家都要臣服？

那个坐在巨大桌子后面的上尉说：「自由与人类无关……人们害怕自由，但自由没什么可怕的，相反，秩序经常吓人。」

正是因为自由其实不可怕，那种绝对服从的秩序才需要通过「吓人」的方式来维持。

这种秩序的具体执行者，就是第十一章节里那两个平庸的办事员。一个根据伊里米亚斯充满文学性的告密信口述村民们的日常，并将其转译为他认为的大白话，一个用「二指禅」笨拙地戳着键盘，休息时切着午餐肉罐头吃。

就是这两个看起来滑稽、吃相难看的人，决定了所有村民的命运。毁灭你的不是恶魔，而是体制内一张沾着猪肝酱味儿的打字纸。

所以，当酒吧老板喊着「这里总有一天会有秩序！」时，那不是希望，那是绝望。在当权者看来，这里一直都很有秩序——一种压抑人性的、死寂的秩序。

在这种秩序下，最先破碎的一定是最脆弱的东西。

最让我致郁的是那个叫 Estike 的小女孩。她抱着死猫穿过荒野的样子，是我看电影这么多年最难熬的一段。

那一刻我觉得她就是《这个杀手不太冷》里的玛蒂尔达，只可惜她没遇到杀手莱昂。她手里只有一只被她毒死的猫，和一个对她彻底关闭的世界。她虐猫是因为那是她唯一能掌控的东西，她自杀则让我想起太宰治总是与人相约自杀的事，某些时刻死亡是唯一的出口。

这种绝望甚至渗透到了人以外的东西。第八章结尾那只演技出众的猫头鹰，偶尔眨一只眼，盯着人类；到了第十章，那辆只有一个雨刷在动的破车，像极了那只猫头鷹。

这个世界是残缺的、半盲的，无论那个雨刷怎么摆动，都刷不净挡风玻璃上的污泥浊水。

最后，是那个贯穿全片的医生，一个正在做监控笔记的侦探。

记得周孝正讲座里说过，七情六欲需要物质基础，基础不够，欲望就会减少。

他说原始人就两欲：食色性也。而在这个连生存都成问题的村子里，很多人连性欲都没了，就像那个疑似妓女的女人说的：「人对所有事情都失去兴趣。」

电影最后，医生走向小礼拜堂，遇见那个发疯的敲钟人。疯子嘴里喊着「土耳其人来了！」，但在我耳朵里，那机械重复的节奏，怎么听怎么像是在喊「一二一！一二一！」。

那一刻，沉重的历史创伤（土耳其入侵）变成了一场荒诞的中学生跑步。没有神迹，没有救赎，只有一个疯子在废墟里指挥着一支看不见的幽灵军队，做着标准的队列训练。

这大概就是全部的真相了。

说实话，这个村子给我的感觉，正是我的初中时代。那种封闭、压抑、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去的感觉，甚至比电影里还绝望。

医生最后把那句「十月底的一个清晨」写在了本子上，故事回到了原点。撒旦的探戈跳完了一圈，又回到了开始。

窗户被钉上了木板，最后的光明重归于黑暗。

郝海龙
2025年12月14日在路上草就

20260521 更正：叶李华老师和马可多上线了一档新的播客节目《永怀倪匡的卫斯理书斋》。里面讲到《双程》的小说全文是用手写的，但其序言是倪匡用声控电脑创作的第一篇文章。

为了纪念自己第一次成功使用语音输入创作长文，我特意阅读了倪匡1996年创作的卫斯理系列小说《双程》。

《双程》是倪匡第一部使用声控电脑完成的作品。据说当年他完成手稿后，第一时间便交予叶李华老师阅读，并问了他一个问题：这部小说和之前的小说风格上有什么差异？

叶李华老师算是倪匡先生的头号书迷，更是卫斯理系列的「活字典」。卫斯理系列洋洋洒洒一百多部，写到后期，倪匡自己常记不清前情旧事。为免自相矛盾，经常需要确认人物在之前做过什么，这时他就会致电叶李华老师询问。叶李华老师总是对答如流，也难怪倪匡会授权他去撰写《卫斯理回忆录》。

换句话说，叶李华是一个比「卫斯理本人」（倪匡）更熟悉卫斯理的人。据他自己说，读完《双程》之后，并未感觉其与同系列前作有什么风格上的差异。

听到这个答案，倪匡如释重负，终于可以确认，自己的创作水准并没有因为从手写转为语音输入而打折。。

但在我阅读的过程中，却能明显感觉到小说前面的文字有一些磕磕绊绊，不过越往后写越顺，从中段开始，笔力基本已经恢复到了往日水准。简单来说，这本小说后半段要比前半段好看。

不过，大家普遍认为倪匡后期作品不如前期作品好看，我也有同感。但我觉得这恰恰源于倪匡独特的写作风格。他的很多作品的设定新奇，一些原创设定甚至远早于很多西方科幻小说，行文用的又是大白话，在我们年轻时那个被强制灌输名著的年代，读起来格外轻松，极易让人着迷。

然而，或许是因为教育背景使然，他的小说有明显的明清笔记小说的色彩：短小精悍，却也也意味着缺少细节，有时候读起来，更像在读一份现代小说的详细大纲。所以随着人生阅历的丰富和阅读量的提升，再回头看，难免会觉得他后期的作品有些单薄无味。

（以下内容涉及剧透）

不过，若单纯看设定，《双程》依然是一部极具趣味的作品。

故事围绕着一个奇特的聋哑人展开，其生命形态与绝大多数人截然不同。常人的时间是从过去向未来单向流动的线性过程，而这个聋哑人，当生命走到尽头后，时间便开始倒流。倒流的方式也颇为怪诞：并非我们在科幻作品中常见的「同一天重复几千年」，而是「过完一天，退回到前一天」。

确切地说，当他过完完整的 24 小时，时间轴会跳回到 48 小时前。过完了日历上的 7 月 26 日，迎接他的下一天是 7 月 25 日。

而作为一个如此生活的人类，他在生命返程时自然知晓未来之事。故事的缘起，便是他试图利用这种常人眼中的预知能力，去阻止一场空难的发生。

这让我想到了倪匡某篇文章中评价过的一个构思：有两个现代人穿越到了失事之前的泰坦尼克号上，由于这两个人知道泰坦尼克会号会撞冰山，便竭力劝阻船长调整航线。但这个船长最后没有听他们的劝阻，轮船依然撞到了冰山。

倪匡说，如果让他来写这个桥段，绝对不会这么来写。他会写船长本来不信，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又被说服，调整航线，结果正是因为这个调整导致泰坦尼克号撞上了冰山。

《双程》的开篇让我一度以为他要将这个「泰坦尼克号悖论」付诸实践，但故事的走向却又与之不同。属于对于老读者来说有点出乎意料，但对于新读者来说，又有一点索然无味。

说归说，三十年前能用语音输入的方式完成如此篇幅的科幻小说，我依然觉得非常了不起。更重要的是，他之后的大部分作品也用声控电脑完成，但我完全读不出任何生涩之感。

有时候我会想，很多西方电视剧电影里面，老政客或者老作家在撰写回忆录时，往往是自己口述，秘书在一旁打字。这算不算是一种「语音输入」（声控人脑）呢？

他们这种输入方式和现在我们面对电脑时的语音输入，又有什么区别呢？

唯一的区别是我说的是中文？

郝海龙
2025年12月11日于环尾堂
（本文由声控电脑创作完成）

说起张韶涵，其实在年轻的时候并没有听过太多她的歌，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个人太火了，当时几乎我们班所有的女生都在听她的《隐形的翅膀》。

当所有人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我会刻意避免做这件事。你可以把这认为是一种特立独行的骄傲，也可以认为是我当时活该找不到女朋友的原因。

过分的是，我不仅不会主动去听大家都在听的歌，还会做一些很孩子气的事情，比如我会修改这些流行歌的歌词。我到现在还记得的改过歌词的歌，就有张韶涵的《隐形的翅膀》，还有林俊杰的《江南》。

时隔多年，当张韶涵再一次火起来的时候（你看我又避免使用「翻红」这个特别流行的词汇），我依然没有主动找她的歌来听。

最后的最后还是算法战胜了我。YouTube 给我回忆杀，推荐当年流行的歌曲，有一首就是《亲爱的那不是爱情》。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名字，但其实这首歌的旋律我非常熟悉——当年避无可避。当然也是我第一次知道这首歌的词曲作者是方文山和周杰伦。

我并不排斥这种音乐考古，因为这本身又是一种特立独行。在一个人火的时候没有听她的歌，在她第二次火的时候，依然没有主动去听她的歌，直到大家都不再谈论她时，我才第一次主动听她的歌。

这次听歌的体验让我有了一个类似悖论的感触，就是流行歌似乎不是写给当时的听众，而是写给这些听众未来的自己。

创作者会向歌词和歌曲当中注入了很多细腻的情感，而最喜欢这个歌手或这首歌的听众，由于年龄太小或者情感经验不足，很难体会到里面这些细节。多年以后，当你重听这首歌时，或者跟我一样，到了一定年纪，第一次主动听过去的流行歌时，会突然产生一种同频共振。

《亲爱的那不是爱情》这首歌中，瞬间击中我的一句歌词是：

这句话第一时间让我想到了张信哲的《别怕我伤心》当中有这么一句（作词：李宗盛）：

这两句歌词让我想到了男性和女性，或者说在刻板意象当中的男性和女性，对待爱情的不同态度。

很多直男更在意实在的东西，用另一句歌词来说，就是「你知道我只会用行动表示」，不太爱在口头上承诺什么。任何口头上的承诺，听起来都像是所谓的花言巧语。

而言情小说或者言情电视剧里面特别经典的一个桥段，就是一个男人的恋人跟另外一个男的跑了。然后这位先生会指责自己的后辈，说这人只会花言巧语，并不是真心实意的对你好。

事实上，从女性的角度来看（当然是我臆测的女性的角度），所谓的花言巧语，其实是真心实意的一部分。而且女性远远比我们直男想象当中的要更加清醒，早就明白这是花言巧语——用张韶涵的歌词来说，叫做「太美的承诺」。

她们也早就明白，「太美的承诺」并不是爱情的全部，一个懂得真爱的女性是不会因为花言巧语，或者不会仅仅因为花言巧语，就跟另外一个男的跑掉的。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直男就完全没有必要吝惜自己的承诺。什么「始终不敢给你任何诺言，是因为我们都太年轻」在成熟的人看来简直就是笑话。要知道，爱情里的海誓山盟，很多都是修辞，而不是实实在在的承诺。

尤雅唱《爱你一万年》的时候，你没有当真；刘德华唱《爱你一万年》的时候，你没有当真；伍佰唱《爱你一万年》的时候，你还是没有当真。那为什么当你给恋人承诺的时候，你会如此地畏首畏尾呢？

当然，我并不是说所有的爱情承诺都是狗屁，事实上，大部分恋爱承诺在承诺的当时都是真心实意的。只是双方都有一个共同知识，就是这种承诺在此时此刻它是真的，但当未来的情况发生变化时，这个承诺的本质也可能会发生变化。最极端的例子就是我们都活不了一万年，所以我们其实没有办法爱一个人一万年——至少在我们死的那一刻，情况一定会发生变化。

当然，如果我们把歌手的歌曲看作是一个人成长的经历，张信哲本人也是有成长的。不信你看他唱完《别怕我伤心》第二年出的一首歌《过火》歌词的第一句（陈佳明作词），马上跳到了另一个极端：

但这首歌的后面的歌词也从另一个层面印证了，一味的承诺，一味的迁就，有时候并不一定能取得好的结果。或者说更重要的不是承诺和迁就，而是两个人真心实意的爱情。如果彼此相爱，那么承诺和履行承诺就是美妙的。如果只是单相思或者单恋，那么很抱歉，亲爱的那并不是爱情。

郝海龙
2025年12月9日于环尾堂 （本文使用声控电脑创作完成）

相关歌曲

• 张韶涵《亲爱的那不是爱情》，作词：方文山，作曲：周杰伦
• 张信哲《别怕我伤心》，词曲：李宗盛
• 张信哲《过火》，作词：陈佳明，作曲：曹俊鸿

• 相關歌曲： 李志《熱河》｜2014–2015 跨年版

本月（二〇二三年一月）五日，南京熱河路更換路牌，很多網友借此懷念李志的《熱河》一歌。

「熱河」原本是東北四省之一，也是我覺得中國省份名字中比較有特點的一個，於是對這個名字印象深刻。原以為在熱河省裁撤之後，「熱河」一詞會淡出我們的生活，莫名有些惋惜。直到李志這首《熱河》橫空出世，我才意識到自己忽略了現代中國用省市名稱為街道命名的傳統。熱河作為地名，並沒有隨著熱河省而作古，今時今日依然有住在熱河（路）的人。

第一次聽李志的《熱河》時，我對其中所描述的景象並沒有太多感觸。主歌第一句是「熱河路就像八十年代的金壇縣，有梧桐、垃圾、灰塵和各式各樣的雜貨店」，當時的我一沒去過南京，二沒去過金壇縣，對（法國）梧桐這種樹也不熟悉，垃圾灰塵雜貨店好像哪裡都有，歌詞難以觸及內心。

到副歌「沒有人在熱河路談戀愛，總有人在天亮時傷感」一句，由於意象太過朦朧龐大，反而能夠刺激一些似曾相識的體驗，加上旋律上口（李志幾乎所有的歌都在我的最舒服的音域範圍內），這首歌倒也一直在我的「最愛」列表中。

二〇一四年底，我和友人一起去聽李志一年一度的跨年演唱會。翌日，順道去李志歌里的兩條路（另一條是「山陰路」）看了看。踏上熱河路的那一瞬間，我彷彿回到了自己的家鄉，回到了中學時每天放學都要走的那條小路，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熱河路像金壇縣還是銀壇縣都不重要，其實就是中國八九十年代縣城的典型風貌，你在縣城住過，你就相當於在熱河路住過。

看到了那些垃圾、灰塵和雜貨店後，我也聽懂了為什麼「沒有人在熱河路談戀愛」。這並不是一種朦朧的象徵，而是生活的細節。在我的家鄉，或者在任何地方，也沒有人會在一個充斥的垃圾灰塵和雜貨店的地方談戀愛，在這裡很難卸下生活的重擔，獨獨品嘗愛情之甜。

我並不是說這裡沒有愛情，而是無法將愛情從生活中剝離，無法專門花時間「談」戀愛。一如在我的家鄉，你要約心愛的人出來，通常會把地方選在小樹林或小河邊，而不是理髮五金家電一條街——在那裡你甚至找不到能坐下來說話的地方。

有了這個背景，後面的歌詞或許也好理解：

是啊，如果我們的生活不需要從熱河路這樣的地方（或條件更差的地方）獲得什麼，是不是說明你的物質生活還不錯？你的默認的生活配置，或許就是我們這些小縣城出來的人嚮往的幸福生活。

只是這並不是一個反問句，因為很多人（如果不是大多數人）的答案大概是否定的。眾生皆苦，我羨慕的人也在羨慕更好的人，擁有美妙生活的人還在追求完美的生活，擁有完美生活的人也在擔心完美生活之不可持續（還是不夠完美、不夠幸福）。

最後，李志唱道：

這兩句話包含了太多，因為它簡單而清晰地呈現了一種真實的生活狀態。面對這種生活狀態，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體悟和解讀。或許這是一種隨遇而安的幸福，或許這是一種對理想可望不可及的悲哀，又或者這是一種被生活摧殘折磨之後的麻木。而這種麻木又不全然是魯迅先生批判的那種不可救藥的國民性，甚至還可以帶有一點英雄主義，像硬漢派推理小說中的偵探那樣，是對悲慘生活的鄙夷和漠視。

（文章開頭連結中的《熱河》是 2014—2015 跨年版，就是我在現場聽到的版本。當時李志發著高燒，整首歌唱出一種萎靡之感，如果不喜歡，也可以試著找找其他版本。）

郝海龍
2023年1月於環尾堂

我認為劉若英的歌曲旋律屬於動聽一類，但她的唱腔風格不算太鮮明。或許對於當今世代的歌手來說，這個評價足以斷送星途：風格突出的歌手都只有三分鐘熱度，風格不鮮明的歌手恐怕只能在小圈子裡自嗨。

但對於那個時代的劉若英來說，這種特點反而讓她有一種吟唱某些類型歌曲的獨有優勢。確切地講，劉若英大部分膾炙人口的歌曲，恰恰是因為她這種唱腔才變得膾炙人口。於是我們不知不覺跟著哼唱，大部分人在這個過程中忽略了歌詞。但如果你稍微留意一下，就會發現她的歌詞實在是有太多值得玩味的地方。

以傳唱率很高的《後來》為例，一開始先進入副歌部分，直接說「後來，我總算學會了如何去愛」，擺出了一副「如果讓我重生，就一定能彌補之前的遺憾」的姿態。很多人也因此跟著旋律，沈浸在一個追憶青春的愛情故事之中。

一直到「如果當時我們能不那麼倔強，現在也不那麼遺憾」一句，這個故事基本上還是正常的，沒有矛盾的，也足以讓人認可並同情女主人公。但是，下一句歌詞徹底顛覆了前面整首歌塑造的女主形象：

乍看之下，這句話似乎和前面的「在這相似的深夜裡，你是否一樣，也在靜靜追悔感傷」沒有太大分別。但事實上「你是否一樣」帶著一種詢問商量的語氣，是一種場景假設，而「你都如何回憶我」雖然也是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卻暗含了「你一定還在回憶我」這個假設。

俗話說「先問是否存在，然後再問程度」，一個人要何等自戀，才會對一個被自己深深傷害過的前任，問出「你都如何回憶我」這樣的句子？人家就不能把你忘了嗎？所以事實上，後來，她還是沒有學會如何去愛，除非這裡的「愛」不是愛情而是自戀。

再看《為愛痴狂》：

• 「日夜都問你也不回答，怎麼你會變這樣？」為何會變這樣？就是因為你沒日沒夜問的啊，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 「想要問你想不想，陪我到地老天荒？」戀愛沒有這麼談的，海誓山盟一般要自己主動，哪有追問對方的？這就好比有人突然問你「你要不要愛我一萬年？」就算你真想，可能也會被嚇懵在那裡。

而像這樣的歌詞，只有用一種柔和且沒有特點的唱腔送到你耳朵裡，你才會下意識接受，甚至傳唱。簡單來說，如果有人真像這兩首歌中的人一樣（不一定是女性），那麼她或他其實很「作」，但歌曲的旋律和劉若英的唱法讓我們忽略了「作」，甚至讓這種「作」有了一種致命的誘惑。或許這就是所謂藝術家的特權吧。

郝海龍
2025年6月11日於環尾堂

相關歌曲：

• 劉若英《後來》｜詞：施人誠，曲：玉城干春 
• 劉若英《為愛痴狂》｜詞曲：陳昇 

• 相關歌曲：房東的貓《雲煙成雨》｜詞：墨魚絲，曲：少年佩

房東的貓這首歌是我哄睡孩子的若干首搖籃曲之一，反復聽了多遍。近日，恰巧看到朋友在推特上分享此歌，忍不住想分享一點看法。

忘了是哪位朋友評價我，說我似乎有些少年情結。儘管我不知道這裡的「少年情結」指什麼，但按我的理解，能被房東的貓的歌吸引應該算是這種情結的一部分。

具體而言，應該是一種在成年之後，依然對少年生活的一種不切實際的美好幻想。比如，我會想象有一個沒有成年人存在的少年世界，那裡的人戀愛分手都很美好，刻骨銘心但不致絕望，情緒低谷時也能有好朋友拉一把。不用考慮世俗，不用考慮經濟壓力，一切白日夢似乎都有實現的可能。歲月不是靜好，而是一日好過一日，但這個世界只屬於少男少女，成人生活的可恥與齷齪永遠無法侵蝕。

房東的貓的歌曲給我帶來的就是這種感覺，這首《雲煙成雨》也不例外。不過，今天重點想聊聊印象最深刻的兩句歌詞。

首先，「那封手寫信，留在行李箱底」當中「手寫信」三個字給我帶來極大的震撼，讓我意識到自己終究變成了上一代人。中國人沒有大規模使用過打字機，傳統上「信」當然是手寫的，但在今時今日，電子信（電子郵件）都快要被淘汰的中國，當我們要說起傳統意義上的信時，只有加上「手寫」兩個字，意義才完整。不同的時代，同一個詞的默認含義發生了變化，所以必須加上限定詞，才能表示另一個時代的含義，而我就此變成了另一個時代的人。

另一句值得關注的歌詞是「我能否變成淤泥，再一次沾染你」。在我看來，這是整首歌的神來之筆。首先，它突破了我們通常幻想的那種少女愛情冰清玉潔的幻象。更重要的是，在今天的文化環境中，這句歌詞似乎只適合房東的貓這種少女組合唱。

試想換個男歌手唱這句歌詞，不免會有一種油膩猥瑣之感。但引起我思考的，恰恰就是這種感覺：為什麼會這樣？同一句歌詞，少女歌手唱就感到美好，男歌手唱就感到猥瑣，是人類的正常情感，還是男女不平等的社會規訓出來的？

從自由主義女權的角度來看，男女應該平等，至少在這種沒有明顯生理差異的語言上面應該平等，也就是說，不管是女沾染男，還是男沾染女，我們都應該以相同的態度對待。否則，當我們只喜歡美少女的「沾染」時，無異於異化女性。

但這種自由主義的視角是否合適，我沒有結論。只是覺得或許也可以引入一點「激進」主義女權的看法，即男女確實有差異，而當今的社會遊戲規則是男性主導定義的，女性加入這種遊戲有先天劣勢。如果規則改由女性制定，不崇尚競爭（種內鬥爭），而是倡導合作共情，那麼當女性唱出「變成淤泥再次沾染你」時，我們覺得美妙，就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

這樣不好嗎？或許一些習慣男權主義的人會覺得不好，因為很多人認為當今男尊女卑，但男的和女的發生關係時，男的卻是佔便宜的一方。這個從邏輯上聽起來其實非常擰巴，歸根結底可能就是男權社會中很多男性什麼虧都不想吃吧。

你作何感想？

郝海龍
2023年4月30日於環尾堂

不過，如果從自我約束的角度來看，我認為中年男人要做到不油膩，除了物理層面的整潔，以及不要好為人師之外，可以從以下方面入手：在社交場合，如果交流的對方沒有主動提及，盡量不談與現實中的錢相關的事。

不要誤會，我並不是說錢不重要，而是不要在社交場合主動談起。想想看，如果有個人每次和你聊天都在講房產、股票、期貨、幾個億的生意，你會不會覺得無聊呢？（如果這些錢給你分一部分另當別論，但也改變不了談話本身無聊的事實。）中年男人的無聊就是油膩。

當然，如我所說，這裡的錢是指現實中的錢。如果談論的是一個虛構的故事，就還存在著不油膩的可能性。比如，類似韓劇《魷魚遊戲》的設定就可以聊得非常有趣。不過話說回來，雖然在「魷魚遊戲」里，金錢的誘惑不可或缺，但這裡真正的趣味所在也是遊戲，不是金錢。

在我們還在使用銅錢的時候，恐怕銅錢是最油膩的東西（有時候也稱為包漿）。在我們廣泛使用紙幣的時候，紙幣也非常油膩。今天我們習慣了電子支付，很容易忘了金錢油膩的本質。

（以上僅指社交場合。工作場合、私人生活場合，包括社交網絡上的在自己的主頁碎碎念，均不在此列。我好像好為人師了，我油膩。）

（本文於2022年8月31日首發於《渡鴉月報》第14期）

於是，我們就會發現，「爹」作為一個人自然的身份，變成了一種貶義的象徵，代表著女性主義對幾千年來的父權制的批判。如果想不帶貶義的表達這個人的身份只能用「爸爸」了，只是「爸爸」在互聯網上也有了另外的含義——有奶便是娘，有錢就是爸爸。嗚呼！這個含義恐怕又是父權制的象徵。

（本文於2022年7月31日首發於《渡鴉月報》第13期）

我的答覆如下：

從寫作博客之初，我就沒有將之視作一個營運項目，因此不存在失去運營或營運動力的問題。因此在我這裡，更新博客可能只需要寫作動力。

至於寫作動力，自從我初中第一次寫出一篇八頁紙的文章之後，就再也沒有失去過。錢鐘書先生有言：

雖然很早就在耳邊響起過這樣的警鐘，但我一直不可救藥地、自戀地認為，我有創作才華。或許在別人眼裡看來，其實我只是一直沒有失去創作衝動吧。

郝海龍
2024年11月7日於環尾堂

（本文於2022年4月30日首發於《渡鴉月報》第10期）

很多朋友聽過《笑忘書》這首歌，但我想在大多數情況下，都會把它當作一首情歌。因為它就是一首情歌，或者說從情歌的角度來解讀它似乎最為恰當。但這首歌的歌名來自米蘭·昆德拉的一部充滿諷刺和隱喻的政治寓言小說《笑忘書》，再加上王菲這張專輯的名字叫做《寓言》，自然就給這首歌帶來了另一種解讀的角度和可能。今天我就想順著這個角度腦洞大開一番。

仔細看歌詞，你就會發現，整首歌雖然散髮著一種敘事氣息，但實則只有意象的堆疊。這些意象堆在一起，似乎講述了一個失戀故事，但單獨來看每個意象，卻又和昆德拉的小說暗合。

不信先看前四句（冒號後面是我的解讀）：

• 沒有蠟燭，就不用勉強慶祝：不管最終是否真有慶祝活動，很明顯說話人根本不想慶祝，沒有蠟燭只是一個藉口。但為什麼需要這樣一個藉口？說明有人提議要慶祝，需要找藉口來推脫或拒絕，聽起來正像是高壓統治下的政治任務。
• 沒想到答案，就不要尋找題目：如果想讓自己永遠正確，或者至少顯得永遠睿智，那麼在沒找到答案之前，不要提出問題是最佳的選擇。如果竟然有了這種問題，那麼直接把問題擦掉會比回答更容易。
• 沒有退路，那我也不要散步：如果有退路，那麼前進時遇到阻礙和風險，至少能夠一個合理的解釋。當然永不走路，就能永不摔跤，因此想盡辦法不去走路，才是最大的智慧。
• 沒人去仰慕，那我就繼續忙碌：這句可以有兩種理解：

1. 沒人仰慕自己，那我就繼續忙碌。如果福布斯富豪榜上沒有我的名字，我就努力工作。一種犬儒的悶聲大發財的精神。
2. 自己沒有仰慕的對象，那我就繼續忙碌。這意味著人生只有兩種狀態：忙碌和仰慕。而你休息的唯一理由，是要去表達某種仰慕之情。

似乎每一句都和米蘭·昆德拉小說中諷刺的那種極權政治密切相關，繼續往後看，你會發現還有很多這樣的例子。

比如：「不要犯同一個錯誤」「感動得要哭，很久沒哭，不失為天大的幸福」像極了受害者對自己行為的逆向合理化，這原本是人類心理的一種自我保護機制，但也是斯德哥爾摩綜合徵的內因。至於「有一個人保護，就不用自我保護」像不像是願意放棄對自我的控制，用自由換取安全呢？

看到這裡，恐怕有讀者要罵我焚琴煮鶴了，我覺得吧，您也不要太在乎，畢竟「可以不在乎，才能對別人在乎」……

（米蘭·昆德拉的小說《笑忘書》在簡體中文語境下也譯為《笑忘錄》。）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STebfDM3LQ

「基本交流」與「交流失敗」並不矛盾，甚至可以說是公共語言的一體兩面。如果某種語言的存在只是為了滿足最基本的交流，那麼企圖通過這種語言進行的任何更高層次的交流，默認狀態即為失敗。

（本文於2022年7月31日首發於《渡鴉月報》第13期）

本月我退訂了 Apple Music，開始試用無損音樂平台 qobuz，總覺得同樣是無損，qobuz 效果要好於 Apple Music，哪怕是藍牙播放都能聽出區別。（或許是我的錯覺，或許是我玄學中毒太深。）

換到新平台之後，不小心聽到一些老歌，難免喚起一些傷心的回憶。其中一首就是阿桑的《受了點傷》。

這本是一首情歌，如果你剛剛經歷失戀之痛，尤其是在不止一次失戀之後，你一定會覺得這歌是唱給你的，因此我反而不推薦失戀的朋友去聽，太容易陷入其中無法自拔。

今天我重點想說的是這首歌其中兩句歌詞：

這兩句話自然是俗套的愛情故事中常有的內心獨白，因為每個人在熱戀時都會覺得對方獨一無二，但失戀時又會覺得你和那些俗人也沒有什麼不同。前面是因為你看到了對方的優點以及荷爾蒙的催動，後面則是因為你看到了她和所有人共有的缺點。

但我看到這兩句歌詞時，首先想到的竟然不是愛情。而是我在中國辦事時一次又一次的經歷。在我小時候，每次去政府單位或事業單位辦事，我都會提前想好全部流程，並在大腦里反復演練多次，希望能夠順利辦成，但每次都會遇到刁難我的工作人員，哪怕能一次辦好，也會很不愉快。經歷幾次之後，再遇到這種事時，我還是會抱有一絲僥倖，即「以為你（面前的工作人員）會不一樣」，但每次都會被現實打臉（憑什麼你要不一樣）。

後來，我請教長輩該如何辦事，他們說：那些工作人員就是看你好欺負，要是膽敢不給我辦事，我現場就問候他們家人。於是，很長一段時間里，我和政府工作人員說話時都沒有好氣。以至於後來去了大城市，真的能辦成事時，還有些不適應，花了不少時間克制罵人的衝動。

當然，人都會受環境影響，當政府工作人員不再憋著壞想要欺負我的時候，我的舉止也漸漸恢復了正常文明人應有的禮貌。但最近一次回國（疫情前夕），去派出所辦事，還是和另一個來辦事的人起了小衝突，原因是我出於好心給她講解前面辦事的流程，她覺得我在有意誤導，於是在派出所破口大罵。怎麼說呢？這回是「竟然以為來這裡辦事的人會不一樣」，可馬上就被現實教育了：憑什麼她要不一樣……

《受了點傷》的愛情之痛硬生生讓我聽成了生活之苦。

郝海龍
2022年11月30日於環尾堂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j8EEjLPfAoo

（本文於2022年6月30日首發於《渡鴉月報》第12期）

許巍的歌有些難以評價。個人感覺他近年的歌確實不如早年的好，但在社會摸爬滾打多年，深知每個人都不容易，他的物質生活逐漸變好，告別落魄的青年時期，青春絕版之後，要求他保持內心的堅硬，繼續以不妥協的姿態面對生命，多少有些殘忍。於是，文藝青年安慰他也自我安慰道：他落魄時不假裝灑脫，安逸時也不假裝憤怒——真實。

但這種生活的變化真實地體現在音樂上，就有了一種越來越悅耳的趨勢。不管你平日最愛何種風格的音樂，流行也好，搖滾也罷，又或者是電子嘻哈，只要你從許巍第一張錄音室專輯《在別處》開始，一直聽到目前最新的專輯《無盡光芒》，相信你一定能夠同意我的結論。音樂作品本身的好壞，可能有各種各樣的主觀評判標準，但聲音本身悅耳與否更像是一種物理概念：嚴格按照和諧音標準寫就的作品，沒有人會說它刺耳，頂多會覺得無聊。

無聊正是問題所在。悅耳的音樂像是蜜糖，聽多了耳朵發黏，想要摘掉耳機休息，如果能在音樂中加入一些沒那麼「好聽」的聲音，反倒如飲茶一般，第一口或許覺得苦，但越喝越上癮。單身的時候，我經常要面臨一種苦惱：如果一首歌聽進去了，只要停止就會有戒斷反應，無精打采；循環播放起來又真的像是在嗑藥，雖然可以維持欣快，但你知道正是對這種欣快的渴望，摧毀了身體。（這種能讓我聽進去的歌，通常不會是像《一絲甜蜜》這種一個業餘人士全憑對悅耳聲音的追求就能寫出來的，每一個音都正好落在最舒適也最爛俗的地方的歌。）

許巍早期作品中（主要是《在別處》和《那一年》兩張專輯），有很多歌都給我帶來這種「苦惱」。他那時的歌通常被歸類為流行搖滾，像流行歌一樣隨時開始播放也不會引起聽眾即時反感，但只要聽一小會兒，就會被樂曲中特別的部分吸引。加之早年間他的生活還沒有耗盡，歌詞也異常精彩，不像後來反反復復「沒有什麼能夠阻擋，你對自由的嚮往」（《藍蓮花》）「從來就沒有什麼能阻擋，永遠自由的你」（《一天》）……

這兩天我又重新開始聽他的老歌，因為帶孩子的時間很難做別的事，也騰不出手來切歌，竟然找回了當年聽磁帶的感覺。面對經典之時，重復和專心總是能帶來一些新的東西，這一次也不例外。

二十多年前第一次聽《在別處》之時，正值被學校和社會環境壓抑的青春期，聽到「就在我進入的瞬間，我真想死在你懷裡」，只覺得這種直接描寫性愛場景的歌詞是對我生活的一種嘲諷和補償，於是在自豪地向同學推薦這首歌時，感覺自己也叛逆起來。還經常借此來鄙視流行樂不夠深刻，愛情里的專情用情負情絕情固然重要，但如果總是不敢觸及性愛，那它作為一種藝術形式並不完備。不過很快我就聽到了「味蕾覓尋肉身，比一隻野獸更天真，問誰又能硬撼肉體吸引」（陳奕迅《低等動物》，黃偉文作詞），瞬間無地自容。

後來，忘了在哪裡看到，說《在別處》第一句看起來是寫性愛，實際是講對理想的感覺，進入的瞬間即理想實現的那一刻。在那一刻死去，如同流星划過天際時留下的最後一張照片，人生定格在高光時刻，永遠站在快樂的頂點。

不知道他這種解讀有多少被古龍《流行·蝴蝶·劍》影響的成分，但當時剛剛看完《流行·蝴蝶·劍》的我覺得很是有道理。人生起起伏伏，很多時候成功帶來的失落感遠大於失敗，最失落的時候往往就在最大的成功之後，而我們又著實難以放棄對成功的追求，怎麼辦呢？不如就在成功那一刻死去。以我當年的理解能力，這裡的成功指的自然就是理想的實現。

但時隔多年，重聽這首歌，不得不說當年的我實在是把追求理想的過程想得太簡單了。理想固然美妙，但理想經常不會是對一個人最有誘惑力的東西。有時候，我們心懷為理想赴死之決心，但在追求理想的道路上，會遇到很多讓你心甘情願為之付出生命的其他東西。

或許說「付出生命」有點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感覺，那我們也可以試著把「生命」換成「時間」，這樣你就很容易在自己生活中找到例證。回想一下，自己人生中信誓旦旦決定從明天起好好學習，為理想而奮鬥的時刻，有多少次非受迫性地放棄？我們的理想通常遠大，掛在天邊，遙不可及，實在太容易被即時的快感擊敗了。

結合《在別處》後面的歌詞，你會發現第一句真的不是在講理想實現後的場景，而是在講放棄理想的衝動：

這歌還有一個神奇之處，後面「愛情像鮮花它總不開放，慾望像野草瘋狂地生長」兩句歌詞，以許巍沙啞的口音唱來特別像「感覺像鮮花它從不開放，慾望像野草瘋狂地生長」。

雖然「愛情」可以做理想的象徵，但我其實更喜歡「感覺」的直白，這很容易讓人想起另一句講感覺的歌詞「Yi Yeah, Yi Yeah, 因為我的病就是沒有感覺」（崔健《快讓我在雪地上撒點兒野》）——有感覺是人之為人的第一步，只有先是人，才能有理想，但也正因為是人才「未能淡忘肉身」（《低等動物》）。

這時再想我那種「聽歌如嗑藥」的時刻，很多時候正是快感擊敗理想的時刻：奮鬥太難，聽會歌吧，這歌講的剛巧也是這事。

郝海龍
2022 年 10 月 21 日於環尾堂

倪匡先生說：「想做喜歡的事情可能很難，但不做不喜歡的事情很容易。」前半句不論，單說後半句，我的感覺恰恰相反。我們常常不得不去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有時候甚至需要反復做同一類自己不喜歡的事。對很多人來說，工作即是如此。

於是，坊間有不少方法來幫你更快完成自己討厭的事，這也是不少時間管理法的重要內容。其中一個很容易想到的方法是：將事情模板化。即想辦法規劃自己的工作流程，讓自己能在做事時像在流水線上不動腦擰螺絲一般。

這方法確實有效，但我覺得也只適合用在自己不喜歡的事情上。因為模板化本身就暗含著一種同質重復，這是我們無聊的主要原因。如果我們不小心將自己喜歡的事也模板化了，恐怕很快就會不喜歡了。

做自己喜歡的事時，追求更高的效率實乃誤入歧途：既縮短了與自己喜歡的東西相處的時間，又讓喜歡的東西變得無聊。或許可以這麼說，只有做不喜歡的事時，效率才重要，因為只有此時，我才想趕快把它做完？

（本文於2022年6月30日首發於《渡鴉月報》第12期）

上小學的時候，身邊不少大哥哥大姐姐都喜歡聽張信哲的歌，耳濡目染也聽了不少，但不知什麼原因，我從未主動拿起一盤他的磁帶。

直到工作以後，買到了那台宣稱可以將這輩子聽過的歌都放在裡面的 iPod Classic，回憶襲來，對一盤張信哲的精選輯按下了播放鍵。這才發現自己之前聽錯了很多歌詞，而在將錯就錯之下，產生了很多意想不到的美好詮釋。

今天我想分析的是他的名作《不要對他說》。整首歌講述了的是一對戀人分手時，男方對女方的所思所講。單看某一部分情節和獨白，其實都比較俗套（這在我看來不算流行情歌的問題，畢竟人類的愛情俗套為主），比如：

像極了一個失戀時不願意承認自己在愛情中失敗的男人容易產生的情緒：

如果對方同意這話中暗含的信息，並且由對方主動率先說出來，那麼至少說明愛情不復存在了，但你作為一個曾經的戀人是優秀的。可是，如果是男方講出來，就有一點死皮賴臉的意味，這時即便對方同意，也只能當作安慰來理解了。

是以如果真的要與一個人分手，這些話其實並不適合說出來，但寫成歌就沒有問題，所有讓人害臊、甚至聽起來有點無恥的話，換一個表達方式似乎就被合理化了，這或許就是藝術的力量。比如李志的「我想像你一樣純潔，你不能比我還要放蕩」，又如吳虹飛的「不愛我是不對的」。

從這種意義上講，《不要對他說》的歌詞已經合格了。但這首歌真正優秀的地方在於，如果你對比前後兩段的歌詞，會發現雖然都是要求對方「不要對他說」，但不要說的內容性質卻截然不同。

前面的「不要對他說，夜裡會害怕」，我們可以想像對方壓根不可能做到，如果對方竟然願意回應這句話，並且誠實回應，那麼答案只能是 No。

但後面這幾句則完全不同：

因為如果對方找到了更好的伴侶，才和你分手，那她怎麼可能「愛得很憂鬱」？又如何忍心那個人為自己而淋雨？

也就是說，她可能真的不會對他說這些話，這些話真的有可能是本歌男主的專屬。可是這個男主真的不知道這些嗎？知道，所以才要故意這麼說，因為這才是他最後的最無奈的自我安慰，也是對方唯一能答應自己的最後要求。

不過最早聽到這首歌的時候，我一直以為歌詞是「不要對他說，你總是愛得太猶豫」，如果真是這樣，那麼男主似乎一直都不是女主的真愛，因為她對自己「愛得太猶豫」，而她對那個可能是真愛的「他」可能真的不會猶豫。在我看來，這更像這首歌中男主的形象，你覺得呢？

郝海龍
2024年10月24日於環尾堂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3J7rfx0NofU

服務生一直在上菜，菜品大都小巧精緻，唯一能讓一個飢餓的人記住的，恐怕就是我右手邊的一大碗湯。不夠濃稠，但一碗下去，腹中的水位或許能頂到嗓子眼。

可是我對其視而不見，不斷消滅著面前的一碟碟感受不到味道的小菜。我的胃卻似乎像一個無底洞般，沒有一絲飽的跡象。

最後，鬼使神差一般，我拿起了桌上的一個手指尖大小的黑色物件，狠狠啃了一口。是件皮具，準確的說是一個裝了東西的小口袋，但我並沒有咬穿，所以不知道裝的是什麼。

這時，我突然發覺一道目光在直勾勾地看著我。姐姐什麼也沒說，但我知道我啃壞了她最心愛的護身符。我必須給她換一個新的。可是航班就要起飛了，我該去哪裡找呢？

就在此時，我發現餐廳的對面是一個佛龕，裡面似乎還有個老和尚在講經。

我看到了牆上五顏六色的小物件，每一件都和我啃壞的皮具一樣，但單單沒有黑色。

我對此的態度很簡單，你叫越南新年，我叫中國新年，互不影響。畢竟同一個日子在不同的國家和民族中是不同的節日也太正常了（可以問問被稱為世界節日最多的國家「阿根廷」這天是個什麼節）。越南受中國影響不假，但如今並不是古代，越南和中國也沒有上下級關係，越南人愛叫什麼都是她的自由。

如果按照相同邏輯，讓越南人必須將農曆新年譯為「中國新年」，那我們把西元一月一日稱為「元旦」也是對西曆或西方國家的不敬吧？畢竟「元旦」原指農曆大年初一。

這讓我不禁想到，古代中國對周邊很多國家都有文化輸出（中國從鄰國輸入自然也有），於是其文化中不可避免會有中國或漢族元素。隨著民族獨立運動和對西方先進國家的學習與崇拜，很多周邊國家因為種種原因開始「去中國化」，甚至修改歷史中受中國影響的部分，也惹得很多中國人不滿。

「竄改史實」對學習這段歷史的人當然不是什麼好事，但這些不滿的中國同胞顯然不是在為鄰國的人文教育所擔心，而是覺得這樣「辱華」。但這種指責著實沒有道理，除非你還以天朝上國自居，認為這是屬國的主國之不敬。可這種思維不就是你天天罵的干涉別國內政、封建思想和霸權主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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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128 更新：添加了網頁應用 Elk，修改了一些文字說明。

近日，若干推特（Twitter）第三方客戶端無法登入，官方客戶端的時間線也紛亂異常，再次有許多人湧入乳齒象（Mastodon）。這裏和大家分享一些好用的或值得期待的客戶端：

• Toot!: 我認為是目前已經發佈的 iOS / iPadOS 客戶端中，操作和顯示邏輯最好的一種。不過一些手勢滑動操作會與「螢幕上方觸控」手勢產生一些小衝突（或許也能說明該應用的老資格）。除了客製化功能稍弱，該客戶端幾乎全能，尤其是支持嘟文語言自動識別（可選擇識別文字內容或識別鍵盤語言），以及嘟文編輯功能。 在顯示嘟文的對話關係時，Toot! 有些獨有的精巧設計，也有一定的實用功能。
• Ivory: Tweetbot 團隊 Tapbots 開發，正式版已發佈（20230128），但基本上還是一個測試版的水平，iOS / iPadOS 可用。如果你用過 Tweetbot，相信很容易習慣它的操作邏輯。不過一些乳齒象特有的功能尚不完備（如不支持語言選擇、不支持編輯嘟文）。操作邏輯方面，與 Toot! 相比可以說各有千秋。
• Mona: Twitter 客戶端 Spring 作者出品，整體操作體驗與 Spring 相類，客製化選項豐富。目前正在測試中。目前測試版在 iOS / iPadOS / macOS 上均可使用。
• Woolly: Twitter 客戶端 Fenix 作者出品，目前正在測試中。目前是對同一類通知信息合併顯示支持最好的客戶端。
• Mastoot: 已經發布，沒有明顯優缺點。正式版在 App Store 可以找到，新版也在測試中。
• Ice Cubes: 一款開源客戶端，對各種功能支持良好（可編輯嘟文），尤其是當你在嘟文中插入另一條嘟文連結時，會顯示該嘟文的信息，基本實現了乳齒象所缺的引用功能（理論上，如果所有人都用 Ice Cubes，我們就可以直接使用嘟文連結做引用）。
• Mammoth: Twitter 客戶端 Aviary 作者出品，目前正在測試中，有很多獨有的設計，但細節方面還有待打磨，macOS 版應用也非常順滑。
• 官方客戶端其實也算好用。
• Elk: 應該是目前最好用的網頁版客戶端，也可以當作是一個獨立的（Chrome）應用使用，是我目前主力桌面版客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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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將教書當作一份賺錢的活計的老師其實沒有太多意見，我討厭的是那些：

• 將教書當作一份賺錢的活計，但卻不願意承認的老師；
• 除了教書之外，還想著改造學生靈魂的老師；
• 明明做著摧毀學生學習積極性的事，卻認為學生取得的成績主要是自己的功勞的老師。

無奈我遇到的大多數（確實不是全部）老師都是上述這三類。

我對去一個機構學習這件事本身也沒有意見，無奈我上過的大部分學校，都帶有除了教授知識之外的目的，而且這些目的很可疑。

2. 我喜歡做事，但不喜歡上班。

只要讓自己進入一個體制，這個體制就會發明出很多狗屁工作（Bullshit Jobs），這些除了消磨時間之外，沒有任何意義的狗屁工作會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你的收入。體力活或許是個例外，但我清楚自己幹不了體力活，因為我身體條件不算太好。

3. 我有很多想幹的事，但大都不掙錢。

這是一個事實，但目前我還找不出理由來證明我所做的事情有意義，以至於這個社會必須掏錢讓我去做。所以我不得不去找一份白日工作，然後養著自己熱愛的事。不過這讓我一直在反思，在工業化之後的社會，什麼樣的工作掙錢也是由這個社會制度所規定的，有些事情如上面所說的狗屁工作，沒有任何意義，但依然可以掙大錢。

拒絕被這個體制同化的人，或許只能做流浪漢。這樣你就理解為什麼名牌大學畢業的學生也會選擇做流浪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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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用簡體中文創作，想實現前者，似乎必須與審查妥協。要麼主動避開可能的敏感領域（雖然目前有些避無可避），要麼聽從編輯建議刪掉「不合適」的內容（目前看即使妥協刪除也存在出版不了的可能）。

這些事都並非我所願，想要站著把錢掙了，唯一的辦法似乎就是用非母語寫作。目前來看，此路或許是通的，但一定需要大量的精力投入和漫長的等待與磨練。此刻的我，恰巧又處在人生中時間最不夠用的幾個時刻之一，內心經常問自己，是否能夠活到夢想實現的那一天？

幸虧我還有一個消極的夢想，大不了躺床上看看書，開個節目給朋友們再講講，主播這活我熟。可是如果我做讀書節目的話，看到面前的一行行鉛字，真的聽不到夢碎的聲音嗎？

郝海龍
2022 年 12 月 23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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悻悻然之時，碰到了一個前同事。他竭力勸我回到原公司工作，說大家都很想我。我知道這話只是客氣，但或許我吃這一套，勉為其難答應試試。隨後我便以觀察員的身分，跟他回公司參加了一個會議，發現大老闆已經換人，喜歡我的某個領導也沒有實權。整個會議比我參加過的任何會議都冗長乏味。彷彿我們已經到了機器徹底取代人類的時代，不得不用開會這種狗屁工作來消磨時間，並當作發工資的藉口。

我掃視會議室，突然穿越了時空，俯視過去與現在的一切，只是茫茫然看不到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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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只有一个方法能让你成为真正的完美主义者：掌握定义完美的权力。

42

别人嘲笑你，通常是因为你比他强，只是这次显得比他差。

43

取得世俗成功需要的因素中，我的排序是：运气>勇气>才智>努力。

44

不要将你要做的事和任何你决定不了的事捆绑。

45

世上难得两全法，但「难得」只是可能性比较低，而非不可能。只是很多时候，如果硬要做到「两全」，你终将在别的地方失去更多。

46

人是理性和感性的结合体，概率论教授有时候也买彩票。

47

钱很重要，但如果你已经很幸福，不要用幸福去换钱。

48

容易应用的知识只占知识中的一小部分，我能马上想到的只有算术。

49

一个对很多人都很好的人，公认的好人，也可能伤害你。这时好人的光环或许可以给你安慰，但最好不要因此去美化伤害。

50

月亮更圆的地方，苍蝇也不会更好吃。

51

电脑是解决问题的工具，但我宁愿既没有问题，也没有工具。

52

人世间存在一种与无私相对应的品质：损人不利己。

53

现代社会，天灾如果没有人祸的加持，通常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54

好奇心可以被满足，兴趣无法被满足。好奇心带我们入门，兴趣让我们持之以恒。

55

钱钟书说：「我们常把自己的写作冲动误认为自己的写作才能。」同理，我们也常把自己的好奇心误认为是自己的兴趣。

56

找到做或不做某件事的理由不难，但有理由不代表正确，不代表好。

57

半途而废的人大都也活得好好的，所以坚持才难。

58

高风险高收益意味着任何风险对冲策略都降低了可能的最高收益值，因此大多数风险对冲方式难免显得无聊。

59

最重要的东西不要摘抄下来，反复阅读并记在心里，这样才有彻底理解并内化的可能。

60

在在实现正当目的的过程中，你的人性也不总站在你这一边。这时，最愚蠢的决策莫过于试图和人性对抗。不过，你依然可以利用人性，就像你可以利用敌人实现自己的目的一样。

相关文章：

• 新格言·第一辑
• 新格言·第二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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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Scene in the Rain

A well-dressed woman
     is walking on the street
Under the skirt
     are two white legs
As a complement
     there are also white arms
     and white hands
A car passes by
On her white legs
     appears a few muddy spots
     of starry lights

(Telicom Vol.34 No.3 p160)

How to Convince Him

When I was in elementary school
I told one of my classmates
In the universe
A fingertip-sized piece of matter
could be heavier
than the whole earth
He didn't believe me
Now, more than 20 years later
This question still haunts me
How can I convince him?

(Telicom Vol.34 No.3 p161)

Yellow

The sky is gray
     and it is raining
The rain is also gray

In the rain
     stand countless
     gray buildings

The umbrellas are black or transparent
     but they are mixed into the gray
     becoming gray

In this autumn of the old city
     everything is gray

At this wonderful moment
I'm wearing a bright
     yellow coat

(Telicom Vol.34 No.3 p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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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苏格拉底反诘法是最有效的教育手段（之一），但如果不在教学场合使用，也是激怒他人的有效手段。

22

完美不存在，但完美只有在非黑即白的世界中才重要。

23

没人在意你意味着没人在意你的缺点，这个重要的勇气来源往往被人忽视。

24

人生总是要不断面对新情况，不顺利是常态，顺利是幸运。

25

如果你在某种环境中，一直都很顺利，那么这个环境要么是最适合你的环境，要么是一种虚幻（背后可能隐藏着陷阱）。

如果这个环境是他人提供的，那么这个人要么爱着你，要么是个骗子。

人不会一成不变，爱你的人也可能变成骗你的人。

26

如何才能让一个动物长期做不喜欢的事：驯化。人也是动物的一种。

27

为什么很多人学了六年英语，依然不能自如应用？因为表面上我们学的是语言，实际上学的是语言学（包含语法辨析、熟词僻义等）。于是，我们就会觉得枯燥：想用语言交流是人类的天性，但研究语言本身就只是一个小众爱好了。

28

「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愁」是少年情结，是对「愁」的美好想象，「而今识尽愁滋味」的「愁」是现实生活。两种愁完全不同，类似「缺爱」与「缺钱」的区别，后者无法否定前者存在的合理性。

29

如果人类越长大越烦恼，说明成年人的社会还有很大进步空间。个人的进步可以部分补偿社会的落后，但也补偿不了多少。

30

最激烈的争论往往来自观点最相近的人，争论的焦点就是那点微小的差异。

31

体育比赛中，得银牌的通常比得铜牌的难受，哪怕亚军一直都明白自己完全不是冠军的对手。生活中，如果某个想要的东西可望而不可及，就会非常痛苦，而且越接近越痛苦，哪怕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得到。

明知是幻觉，但当现实直接告诉你它就是幻觉时，依然会难受，这恐怕就是人独有的幻灭感了。

32

幻想本身能带来快乐，也算是对幻灭感的一种补偿。

33

「新格言」有时候意味着「废话重说」，但想要将道理付诸实践，废话必须一说再说。

34

最需要某些知识或能力的人往往不会去学习这部分知识或能力，这应该就是造成知识和能力的马太效应的原因。

补充：这里的「不会去学习」是一种客观现象，原因很多，包括不知道这部分知识或能力、不知道自己需要这部分知识或能力、不愿意学习这部分知识或能力等。

35

如果知识先于权力的存在，那么知识可以比较容易变成权力：知识就是权力。如果权力先于知识的存在，无知的人已经掌握了权力，那么无知即力量。或者说无知即权力。

36

如果你在不同的场合学习（/工作）效率不同，那么靠意志力强迫自己忽略环境影响往往得不偿失。不要抵触改变环境。

37

与「公民」相对的词是「奴隶」，如果你并没有享有某些公民权利，那么你的身份可能是外邦人或奴隶。

38

权力的目的是权力，权力的结果是奴役。掌握权力的人最终也会被权力所奴役。权力是自私的，一如自私的基因。

39

成人外语学习的一个难点是：我们要从日常对话学起，而现代成人的日常很无聊。

40

符合还原论结构的知识最易传授，但很多重要的知识要么不符合这个结构，要么还没有找到有效的拆解方式，如市井智慧。

相关文章：新格言·第一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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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阅读先生作品甚多，很多作品又读过不止一遍，我的文风也深受先生影响。虽未曾谋面，先生可谓我的师承。一直以来我都希望能有朝一日，见先生一面，岂料世事无常，等来的却是先生去世的噩耗。

愿先生千古，愿终有一天自由能洒满人间。

郝海龙
二〇二二年七月三日
于南半球之寒夜

1

如果某种东西非常简单，但却总是被人反复言说，那么说明习得它或实现它非常困难。简单≠容易。

（逻辑学的基本概念同一律、矛盾律、排中律都很简单，但看网友讨论问题时的言行，似乎真正理解这些定律的人的不多。）

2

在信息爆炸的今天，写文章劝大家慢慢读有点自相矛盾，或者不自信。变得自信比改变文章观点更难，但让自己有实力自信才是正确的做法。

3

白天我看到那个人为了抄近道而踩踏公园草坪，晚上我看到同一个人在湖边凑微信运动步数。

4

要求格言作者解释格言无异于要求诗人或小说家回答「你想表达什么？」，如果诗人或小说家本人不觉得这个问题是一种侮辱，那么他注定经历悲剧。看看余华在《兄弟》出版后的遭遇。

5

如果一个国家真正拥有全产业链，那么任何在其他国家曾经发生过的产业悲剧，必然也会在这个国家发生（或者已经发生过了）。哦，其实不光产业方面如此。

6

想要建立信誉很简单，像罗永浩一样先欠六个亿，然后还上就行。对大部分人来说，这件事的难点不在于还钱，而在于先欠六个亿。简单≠容易。

7

后来我才发现，很多人信息检索能力不好只是因为不懂得最简单的逻辑联结词「或」「与」「非」以及代词「全部」「有些」「任何」的意思和用法。

8

郑渊洁说差学生是差老师和差家长联手缔造的。我高中班主任不同意，估计你高中班主任也不同意。

9

奇怪的是，如果把这句话中的「差」换成「好」，他们可能就都同意了。或许不能说「奇怪」，只能说是人性。

10

你二年级会背九九乘法表，在美国同学眼里就是数学天才（以及Nerd），如果你能背下来 99x99 的乘法表，那么你在任何人眼里都可以假装数学天才。（把数学当语言学）

（假装数学天才最大的用处是可以少受别人打扰，而不是相反。）

11

郝云《2009年冬》的歌词里有一句：「我想四大皆空，我还想大闹天宫。」这或许解释了大家喜欢孙悟空的底层原因。

注1: 我不同意他歌词开头说的「高高兴兴的日子还是占多数」。 注2: 和这句歌词相对应的俗语是「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我不愿意用这句。「婊子」是蔑称，「牌坊」不是什么好东西。

12

「高效娱乐」是现代性的重要特点，但「高效娱乐」之于「娱乐」恰如「畅销书作家」之于「作家」。

13

用理性思考问题，用感性说服自己。

14

效率工具好比毒品，刚开始时还有快感，后来纯粹是离不开。

15

「小孩子无忧无虑」来自大人的想象与强加，其实是小孩还没有学会如何表达自己的忧虑，待到他学会表达之后，他已经长大了，孩提时代的不幸已经淡忘了。

16

如果你信奉「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外行人不要插手」，那么你只好接受内行人做出来的东西不称手的事实。

17

概率：内行人做的东西外行人觉得好用<内行人做的东西内行人觉得好用<内行人做的东西自己觉得好用。

18

我们都擅长做事后诸葛亮，或许有个这样一个原因：一些朴素而正确的道理早就在那里，但照着道理做事太难了，用道理解释事情就很轻松。

19

在决定做某种有意义的事情之前，先想想看这个意义是谁定义的。

20

自己不懂的事，不要盲从，自己懂的事，也不要盲从。

郝海龙
2022 年 6 月 24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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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大多数人变成追求实惠的犬儒主义者就毫不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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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从未去过英治时期的香港，但从小我就在那一代香港作家身上汲取着养分，因为这是童年时代我能接触到的为数不多的有趣的文字。

受限于小县城资讯贫乏，我能接触到的此类文字总量也不算太多。所以难免会反复看，就这样这种风格刻在了我的长期记忆里，下笔之时就自然流淌了出来。

或曰香港作家那么多，报刊杂志专栏那么多，每个人风格也不一样，你究竟受谁影响比较大？

要知道文章简短，言论不严谨也是那时文章的风格之一，因为读者想「指导」他们得写信，信件还会被编辑筛选一遍。

那我也索性就不严谨了，日常写作读着有趣即可，何况无趣也可以选择直接关闭网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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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这则留言所说，我觉得「化妆是为了修饰脸型成为更好的自己」与男权文化中的「女为悦己者容」一样，都是被某种力量长期包装灌输形成的。

但有一点，我们在文明社会中定义出的人生意义与价值，包括「自己真正强大」的定义，有几件不是被规训而成呢？

• 当我们为面试挑选一件正式的衣服时，是否算是一种化妆呢？这是否意味着我们在成为更好的自己时，靠了包装而不是靠自己呢？
• 当我们给自己的书籍乃致幻灯片精心挑选一个封面时，是否也算一种对我们个人形象的包装呢？这又与化妆何异？
• ……

如果我们的审美观念本身就受当下社会影响，那么我们在挑选美的东西的时候，是不是其实也是用了被某种力量长期灌输而形成的评判标准呢？如果是的话，这种「让我们更美」不也是自身强大的一部分？

退回男权文化中的「女为悦己者容」，这里其实不仅仅有对女性的规训，还有对男性审美的规训：男性眼中有个美女的标准，这个标准也是被某种力量长期包装形成的。只是因为女性在弱势，所以主要由她们承受指责罢了。

撰写这则回应，并不是想反驳这位网友的观点。只是想说，谈到规训我们应该思考的事还有很多。就我自己而言，比起男女都化妆的社会，我更喜欢一个男女都不用化妆的社会，尤其不喜欢任何人需要因为社会之压力，而不得不化妆的情况。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们都明白这里的「不得不」不一定非得是像拿枪指着这种极端情况。

我甚至不觉得勤奋、努力是成为更好的自己的必需，也讨厌整个社会在工业化之后追求效率的这种风气，但在被如此规训过的社会，显然大逆不道的是我。

生而为人，也不可能在任何方面都毫无妥协，咬牙做自己讨厌的事乃生活常态，能在这个过程中坚定不移地讨厌已属不易。反过来说，如果一个人真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化妆」，我们不能假定她没有个人自由意志，否则我们和我们讨厌的社会潮流其实无异。

郝海龙
2022 年 6 月 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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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未来男性化妆趋势不可避免，倒不是审美考虑，而纯粹是商业考虑。因为化妆品本身利润巨大，这些公司一定会想方设法开拓新的市场，因此会用各种手段去鼓励男性化妆。

但如果元宇宙能早一天实现，又或许大家就只需要装点自己的虚拟形象了。也不知哪个会先来，我猜是前者。

郝海龙
2022 年 6 月 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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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纸书相比，手机（以及相当多的其他电子阅读器）显示文字的区域通常更小，这就造成了一个问题：文字的排列方式发生了变化。这种变化其实会影响到阅读体验和阅读速度。

至少对于母语，我们在阅读时，并不是逐字获取信息，而是会把一片文字（一句或几句）当做一个整体来接收信息。但同样一段文字，通常在纸书上分行更少，电子阅读器上分行更多。如果你在电子阅读器出现之前，原本就有大量阅读纸书的习惯，那么读起电子书来，恐怕不会觉得特别畅快。当然，反过来的情形也类似。

坊间有很多比较纸书和电子书阅读效果的研究，我一直觉得参考价值不大，原因就是很难控制被试原本的阅读习惯。比如被试通常都上过学，因此都会有被动的阅读学校里阅读材料（通常纸书为主）的习惯，这回直接影响到他之后偏爱的阅读方式。

此外，文字排列对阅读的影响还可能与语言有关。经常读英文书就会发现，手机阅读最痛苦的就是频繁换行，这一行还没读几个单词马上就要折行了。当然如前文所说，如果你本身读英文就主要在手机上读的话，可能读纸书那种一行很多词的文字反而不适。从这个角度讲，对那些习惯在小屏幕上阅读英文的人来说，电子书在一定程度上将英文变成了竖排文字。

个人感觉中文在这方面问题少一点，可能是因为中文短句较多、每行字数相对固定，而且通常一行承载的信息量大于英文？

郝海龙
2022 年 6 月 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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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是个反问（很可能不是），我认可这个反问本身想表达的意思，因为确实没必要纠结阅读的设备，读想读的书，管它是纸书是电子书，只要这种读书方式符合你自己的习惯和审美即可。不过，对于真正爱书之人，能够完全符合习惯和审美的书其实很少，可既然爱书，只能一边骂娘一边如饥似渴地阅读。

我觉得真正有意思的点是这个问题的先决条件：一个人的终身读书量其实不大。

或许你是个书虫，对一辈子才能读几百本这个说法嗤之以鼻，但人生何其短，就算是书虫，能读的书也极其有限。乾隆一辈子写了三万多首诗，如果不祭出量子阅读这种大杀器，恐怕没有人的阅读量能够达到乾隆皇帝作诗的数量吧？

但这个问题容易让人在买书时陷入自我怀疑。我们一年的购书量就常常超过这辈子可能读完书的总量。也就是说，我们买的绝大多数书都是不读的书，那这种购买意义何在？

先说一个很多人当作笑话的事实：书籍作者主要靠那些买书不读的人养活。即如果没有我们这些「买书如山倒，读书如抽丝」的人，这个世界上的全职作家会少很多，我们也就失去了读到很多好作品的可能性。

这当然是意义的一种，读者与作者双赢。但「未读的书」更重要的意义是，你保持了阅读这些书的可能性。当你的书架上充满从未读过的书的时候，你与这个世界的未知保持着最强的链接，而未知才是真正推动我们进步的东西，因此有人认为未读的书才是最重要的。

从这个意义上说，摆在书架上的纸书比只能在小块屏幕上浏览短电子书更有优势，更容易让我们在不经意间邂逅。

只是对于爱书之人，恐怕还来不及想到意义着一层，就已经下单了。人生不如意事岂止八九，能花这么少的钱买来的快乐世上少有。

另有两件小事：

1. 由于我的博客系统 Typlog 支持了邮件通讯功能，所以我暂时弃用了 Mailchimp，因此邮件订阅本博客的朋友可能会感到格式上的差异。也欢迎新朋友使用邮件订阅本博客内容。
2. 看到有朋友提到本站的 RSS Feed 有些问题，重新贴一下相应的 RSS Feed（对于非 Podcast 类博客，以下两个 Feed 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 All Feed
• Post Fe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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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自己之前曾陷入一种「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固定思维中，一方面觉得须先保证基本富足的生活，才能奢求文化昌隆，另一方面也觉得社会富裕了，大家自然会在意精神生活，文艺必然蓬勃。

但读到这段话之后，我觉得整个社会对物质与精神的追求可能并不存在先后顺序，也没有物质丰裕之后追求精神生活的必然。只能说一个社会如果被强行定下「从胜利走向胜利」的调子，最终的结局必然是从粗糙走向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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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从小我们就被教育要早睡早起、一日之计在于晨，加上自己喜欢在晨间跑步，于是也曾训练过自己早睡早起。训练不可谓不成功，经常能够做到六点左右起床跑步，并且持续数月。但也有两个问题：

1. 起床时还是觉得痛苦，尤其是寒冷的冬季。
2. 稍不注意，很容易滑回晚睡晚起的习惯。

于是，这几年索性顺其自然，不再纠结睡觉起床时间。但一直有一个疑问，那些百灵鸟型的人，早上起床一点都不困难吗？在寒冷的冬季，离开温暖的被窝真的比继续睡下去还让他们舒适吗？

设若这个世界倡导晚睡晚起，觉得晚睡晚起才是好习惯，那么百灵鸟型的人如果想要追随潮流，是否需要额外努力，晚起对他们来说是否更加痛苦，是不是稍不注意就会滑回原来早睡早起的「恶习」？

我在 Twitter 上也提出了这个问题，得到了一些答复，似乎真的有人晚起会比早起更痛苦。如果这真是先天决定的，那么鄙视晚睡晚起的人实在没什么道理可言。

我们会说晚起的懒，但从来没有人说过早睡的人懒，这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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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为三首诗原文。

Pacific Rim

North Americans have no fear
of alien monsters
Every hockey team
has at least one Jaeger
as a goalie

(Telicom Vol.34 No.2 p105)

I Haven't

I haven't listened to
The two CDs you gave me
I have an easy excuse:
     No time
And an embroidered reason:
     I'd like to save them
     for the best time
But the truth is
     I haven't listened to
     the two CDs you gave me

(Telicom Vol.34 No.2 p104)

To You

You still didn't smile
Just said hello
Sit in front of the seat
     I reserved for you
Buried your head in your hands

I have more than once
     seen you like this
And used to think
     I'd been like this too
Now I feel bad for you
Since you have long
     taken it for granted

(Telicom Vol.34 No.2 p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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