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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高中班主任的一封回信

按:我高中的班主任现在是我原来上过的初中的校长,发来微信要我给初中的校报写点文章并提供照片,似乎他把我当作了一个该中学毕业的骄子。但他不知道的是,我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曾被这座学校当成「耻辱」。说起文章,在该中学就读期间,我曾写过《郝海龙自传》,该自传的其中一半被班主任(初中班主任,另一位老师)没收后至今未归还,而伤心如我再也写不出当年的文字;说起照片,据一位同学透露,我毕业时发给同学的艺术照曾被当成是反面典型在橱窗展出。我的初中生活可以算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三年,在这里我第一次想要转学,第一次想要自杀……

S 老师尊鉴,

收到你的微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迟迟不回并不是因为太忙,而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答复。

作为我的高中班主任,你曾亲眼目睹我和几个朋友在学校自己办报纸,只是因为觉得校报的文章太差,所以写一篇文章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现代科技如此发达,拍张照片发给你亦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如果是给初中的校报写文章发照片,恐怕难以从命。因为这实在是一个让我不堪回首的地方。虽然我有过快乐时光,但是每每想起我的初中生活,首先浮现在我脑海中的总是一片黑暗。

既然你提到了写文章,我们就从文章说起。初中可以说是我热爱写作的开始,写出来的东西现在看起来很粗糙,但一时间也是周围朋友传阅的范本。当时我们班的语文老师是隔壁班班主任,每次作文交上去都会放在隔壁班的窗台上,隔壁班的同学晚自习的时候就会偷偷抽出来看。每天晚自习没事的时候,我也会自己写点小说连载,班上的其他同学也会争相阅读。所以我一直以来对自己的写作水准颇有自信,于是当我接到要写传记这样一个作文题目的时候,我就想借此机会把我的童年梳理一遍,干脆写个《郝海龙自传》。但当我真正开始动笔的时候,发现这实在是一个浩大的工程,于是不得不在周日连夜赶工,最终写了近两个作文本。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篇《自传》不仅得到语文老师的「喜爱」,更是被他推荐给了班主任(数学老师)。于是,展开了和我近一个小时的谈话,如果不是最后我被迫承认「我的思想受到了互联网上一些糟粕的毒害」,可能谈话还要继续,作为一个老师,你肯定能想象我当时这样做只是不想给我父母带来麻烦。谈话结束后,作为其中一个能代表我受「毒害」比较严重的作文本被当时的班主任没收,至今没有归还,而伤心如我再也写不出当年的文字。

类似这样的谈话,或者叫做「思想工作」,几乎每周都要出现一次。核心主题就是对我的无端猜疑,这次是「你是不是又不好好学习了?」,下次是「你上数学课的时候不是不是走神了?」……我的整个初中就是在这样的被班主任的猜忌中度过的。也许有人会觉得这是因为我成绩不好,毕竟中国的学校给人的印象就是只要成绩好就可以活得很舒服,但我的成绩如何你再清楚不过,要不高中也不会考入你带的实验班。当然,如果不是情绪如此压抑,我的成绩应该会更好,或者说我想维持那时的成绩应该可以更轻松。另一方面,你也可以想象我们班上成绩稍差一点的同学遭受的是什么样的待遇。

在这无数次思想工作中,每一次我都是在一种近乎秀才遇到兵的窘境中结束的。比如有一次他劈头盖脸问我「你是不是在和班上 XX 恋爱?」,当时我就愣在那里了,不是说被他料中,而是这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当一个掌握着权力的人觉得你有问题,并且不打算去证明的时候,你知道你会百口莫辩。顺带我想声明一下我的立场:我认为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早恋」这回事。想必你不会同意,但我也不打算说服你。

除了「思想工作」之外,我们当时的班主任还做了很多令人发指的事情。

他设立了一整套纪律监督的表格,发给班上的少数几位同学,用来记录每天上课不遵守纪律的同学。(在这里我必须先道歉,我作为副班长手握一张表格,也记了不少同学。)从有这个表格开始,我们班上的同学就开始互相不信任,只要被他叫出去谈话,就会开始想究竟是谁把我告了。这表格的最残酷程度在于,每天有最低限额,怎么听怎么像文革时某人说「中国有 5% 的右派。」

学校组织学生给老师打分,他单独叫我们出去谈话,让我们给每个老师都打「很好」这项。 S 老师,你现在作为校长,如果你收到一个班的同学给老师的评分全是「很好」,你会有什么感想。

还有一次,他竟然在我们所有同学都不在的情况下搜查了我们每个人的抽屉,根据从抽屉里翻出的东西来挨个叫我们出去谈话,我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他说我看到了一本有我的署名的歌词本,然后又因此觉得我没有在学习。也罢,在我们家乡,「艺术=不务正业」是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写歌词肯定是不好好学习。不过,对于这种侵犯个人隐私的事情,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其实,当时我曾经查过起诉书该如何撰写。

毕业的时候,他禁止我们签同学录,禁止我们给朋友发纪念照片。刚好,你在微信里也和我要照片,那我就说说照片的事情。一个同学曾和我透露,我毕业时发给同学的艺术照曾被当成是反面典型在橱窗展出,意思是这样的照片和风格有伤风化。这就是为什么你当时告诉我你想做一个「X 中骄子」系列的时候,我会说我曾经是「X 中的耻辱」。

有人会说这位老师的出发点是好的。可是 S 老师,你知道我最讨厌的两句话就是「我的出发点是好的」和「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因为说这两句话的人意思其实是「我知道我这样做可能会伤害你,甚至是一定的,但你放心我肯定不会道歉」。我现在的一重身份也是教师,我觉得应该让学生知道,比起「我的出发点是好的」,「敢作敢为,敢于在自己有过失时承担责任」的态度和精神更可贵。

不知道你看完上面这些内容之后有什么感想,我在经历这一切的时候,曾经想过我们不是这个班主任带的第一届学生,为什么他会一直这样「自我感觉良好」并觉得所有优秀的毕业生都是他的功劳呢?难道就没有谁告诉过他你的教书育人方法不对,好让他至少能够自我反省一下?至少我们这些后辈学子可以少受点折磨,但基于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我没有发现任何证据表明曾有过这样的言论。那么不妨就从我开始吧,这封信我会作为一封公开信挂在网上,算是对我学弟学妹的一种提醒。当然我会隐去你的姓名和学校的名称,这点你自不必担心。

你作为我初中的校长,能够认可我是一个「骄子」(尽管我不喜欢这个词,但知道你说的肯定是正面的含义),我深表谢意,但我在这里第一次想要转学,第一次想到自杀,恕我无法为这个学校的校报贡献任何内容。何况现在的我打了耳洞,留了胡子,穿着人字拖,我想这不符合一个正统的公立学校对「骄子」的定义。

专此布覆,即候教安。

郝海龙 谨上
2015 年 5 月 13 日

如何变成一个正常的恶人

从初中起直到大学毕业,每个学期或者学年,我们都有惯例,给老师打分反馈教学质量及其他建议。在大学期间,身边不少朋友看到我打的分数后,诧异于我总是给一些讲课差劲的老师很高的分数。当然,我给好老师的分数绝对会比差老师高一些,但我也明白在大多数情况下我给的4.9和4.8(满分5分)还不足以区分出这两个老师真实水平的差异。

这个习惯源于初中的一次打分。当时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打分的权利,每个班选派五名代表,然后全校所有代表统一在一个大教室里打分。我当时算是为数不多的敢于长期与老师做斗争,同时学习成绩又好的几个人之一(如果不是唯一一个人的话),在班上既有不错的民意基础,有幸当选五代表之一。

在踏上打分征程之前,班主任老师把我们五代表拉到一个墙角做思想工作。下达的主要精神是给每个老师都打满分。理由当然也很简单,每个老师都不容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还有疲劳。我当时就有充足的理由反驳这个狗屁不通的观点,但以长期与老师斗争的经验推测,一旦我反驳,势必会有另外一场半个小时左右的思想工作,何况还有连累其他四位队友的风险,想了想也就忍了。

思想工作做完,我问其余四位是什么意见。我先说了一下我的看法,首先,不给老师们一个实事求是的分数,这肯定是错的,但我们刚才也算是答应了班主任的要求,答应的事情做不到无疑也是有问题的。大家基本都同意我的看法,因此陷入了两难选择。现在想来这都是自找的,明知不对的事情就不该答应,哪怕迫于淫威答应了,由于不是自愿答应的,也不应该算数。但当时我们当中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这种情况下应该选择听班主任老师的,因为即便做了错事,我们也仅仅是在执行命令,要错也是发布命令的人错了。

最终我们打分的时候是怎么做的已经不重要了,相信你也可以从前文推断出来。但这人说的这句话却成为了我们以后做很多类似的事情时最为直接的想法。现在想来,这与「党的政策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保留意见依然要执行」「你不能改变这个社会,只有去适应它」是多么相似的逻辑啊!

前两天看到醉钢琴刘瑜老师的一篇博文《恶之平庸》,我惊起一身冷汗。这篇博文引用了著名学者汉娜‧阿伦特提到的一个概念「恶之平庸」,透过这个概念,阿伦特说的是一个叫阿克曼的纳粹分子,并非什么变态杀人狂,根据交待材料和心理医生的诊断来看,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甚至「可怕的正常」,而就是这样一个正常人,在特殊年代可以无动于衷的杀死成千上万人。而阿伦特给出的理由是「纯粹的不假思索让他成为了当时最大的罪犯之一」。所谓的不假思索就是指当上级命令传来时,下级就严格执行,当有一天追究罪责,下级就可以说:我只是在执行命令而已!

在这里我无意过多讲述恶之平庸的例子,刘瑜老师的博文给出的许多例子已经足够经典,足够触目惊心。我只是在想,到底什么东西造成了这样的恶?我能想到的是对责任的逃避,我们不愿意承担不给老师公正打分的后果,也不愿意承担被班主任思想工作的后果,于是我们选择执行班主任的命令,并用一句「我只是在执行命令而已」把造成最终后果的责任推给命令的下达者。

就这样,「逃避责任」让我们变成一个正常的恶人。但这怪谁呢?我想不出理由去谴责几个初中的孩子,毕竟他们当时是「受教育者」。

说说老师

前些日子复习的时候,海泉和我发短信开玩笑,叫我「郝老师」,我不是个开不起玩笑的人,但是听到这个称呼还是很别扭,回了条短信很严肃的制止了他,不知道有没有把他吓到。

那索性说说老师吧。这应该是自初中以来,我第一次写文章来评价老师。期间这么多年不敢写老师是因为,当时的文章给我和我的朋友带来了极大的麻烦,至于什么样的麻烦,我不想多说,但是至少有一篇文章的后半部分至今还在我的老师那里,而我再也无法有当时的激情写出同样的文章。而问题是,那篇文章还不是专门评价老师的,而是我写的第一篇自传,只是里面零星的说了几个不好的老师,以及一些老师不好的所作所为。当然我也写了好老师,写了一些老师好的所做所为,不幸的是,他们没看到,而现在我自己也看不到了。

我想任何一个职业的从业人员都有好坏之分,老师自然也不例外。每个人都有做对做错的时候,老师当然也不例外。我在被没收的文章中没有点出任何一个老师的名字,只是分析了(可能不是客观的)一些行为,得出了自己的结论,然后就被指不该骂自己的老师。首先,我并没有骂;其次,我写的都是一些行为。不同意我的观点,可以告诉我哪里不对,但最终的结果是,我这个明明没有骂人的人,反而因为骂人的罪名又被老师骂。

有这样的前车之鉴,使我一直不敢重新提起这个话题。今天,我虽然已经没有那时的激情,但我想我可以比那时更加客观的说说老师。

简单来讲,老师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教会你考试,为了考试顺便教你些知识;一类教你知识,让你利用所学知识去应对考试。区分这两者很简单,一般前者总是在强调:这是标准答案!而后者往往说:世界上绝对没有绝对的事情。但不管怎么说,前者教出的学生考试成绩往往会高一些,很多人就依据这并不是那么严格客观的对比,说前者比后者好。

我的高中也许就有个例子。当然你很难说高中的老师不会为了高考,所以很难严格的说哪个老师是后一类的,我在这里强调一个相对的概念。我高中的语文老师可以算作后者,他一直只负责让你理解,至于讲题,往往是额外奉送,他自己给的主观题答案经常会和所谓的标准答案有出入,但这并不妨碍他是一个好老师,也不妨碍我们接受知识,不妨碍我们在考试中取得好成绩。然而有一次,他出差去了,让另一个所谓文科示范班的语文老师来代课,我们听了十分钟眼镜就掉了,从来没有人知道原来语文可以这么讲。一节课以题为中心,诗词赏析套着类似模板的东西居然能和答案八九不离十,文言文本来有两种解释的东西,也能出奇的与标准答案那一种统一。当然他也一再强调,他们班的最高分要高于我们班(他当然不敢强调思想比我们深刻,看问题角度比我们独到,视野比我们开阔),潜台词应该是因为答得答案比较「标准」。我们班的一些同学当即被这种讲课方式震撼,并且认为这个老师要比我们班的老师好。

整体而言,我并不说哪一类老师好(虽然就语文学科而言,显然后者对你的思想的形成更有好处),毕竟有些学科你只要应付考试就够了。有时候为了选拔的公平,不得不让所有人参加同样科目的考试,这就导致了一些科目本来和我们自己想学的东西没有任何关系,我们还不得不花大量的时间在上面,这样有一个老师告诉你该怎么考试,我想是很不错的。当然有人也会说高中的语文也不见得能对你的思想有多少启发——也许课本是没有,老师应该有。

没有人天生不喜欢学习,没有人天生不愿意学习,但有些人不喜欢学校学习,因为老师,因为考试。

但,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放一首提到老师就想到的歌。

夜了醉了就想哭

作詞:林利南
作曲:Vehnee Saturno

我们应该承认
这个世界早已不同
有许多人很无奈的在放纵
在成长的过程
遇到的事如此伤人
有太多不必要的伤痕
其实就连最爱我的父母
最亲的人
都可能是最不了解我的人
更不要提有些人自以为清楚
自因为他可以决定你该走哪一条路
每次都夜了就醉
醉了就想哭
那些被误解的无助
那些要背负的幸福
失去你的痛楚
为何在夜了就醉
你可清楚
就算你不曾说出
我也不在乎

夜有所梦

  久仰《肖申克的救赎》的大名,一直没有看。在西安的时候,胡威无意中提起,说94年要不是《阿甘正传》太强,《肖申克的救赎》应该更火,于是在昨晚下载了一部高清晰版观看,看得热血沸腾,虽然没有泪流满面,泪水也蠢蠢欲动。昨天夜里就做了噩梦,下面具体记叙梦境:<br />  第一幕:自己在上高中,考数学。如果没有记错,当时同桌是静静,不知道为什么监考居然是班主任,也不知道为什么数学居然有一道问答题,我正在那里郁闷,班主任突然叫我出去。<br />  第二幕:我跟着他出去,一直走到他办公室。<br /> 

 第三幕:我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发现他竟然变成我的初中时的班主任,开始以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责备我,最后终于切入了正题,竟然是嫌我不给他借钱,而他借
钱的目的居然是“网钱”(这个名词在我做梦之前没有听说过,我只是按梦里听到的发音记叙)。我是按“套利”理解的。也许是虚与委蛇惯了,我一口答应给他
钱,希望他放我走,不料他说了一句:“你明天如果不出早操(跑步)有你好看的!”我当时腾一下就站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说:“谁他妈爱跑谁跑去,反正我不
跑。”(记忆中当时说的还有点语无伦次)然后摔门而出。
  第四幕:这时场景又转换了,我居然走在老家大门外那条小路上,撞上了我高中同学SPC(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是他),然后告诉他我和班主任吵了一架,他居然劝我回去给老师说好话。
  第五幕:我醒了。
  第一次把梦记得这么完整,留个纪念。

本文最初以许硝的笔名于2008年1月30日发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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