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我曾立下雄心壮志，企图读完东野先生所有作品的中译本，但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未能完成，但迄今为止，至少已读过六十余部东野先生的作品，大约正好占其作品总数的一半。为表纪念，我将其罗列如下，愿东野先生一路走好。

郝海龙
2026年7月28日于环尾堂

1

如果你不关注中国摇滚乐，可能没有听过子曰秋野乐队的名字，但他们有两句歌词相信你一定不陌生，可能还会跟着哼唱起来：

这两句歌词是如此「脍炙人口」以至于乐队主唱秋野本人都感到厌烦。但不管你对脑白金产品本身有什么看法，这个当年让每个人都恨不得砸烂电视的广告，确实增加了产品的销量，让负债累累的巨人集团东山再起，甚至成为我们商品广告学课程里的经典案例。

不过，我认为这则广告最神奇的地方在于：很多人买它就是为了送礼。我身边就有不少这样的例子，当我问及为什么要送人脑白金时，他们的第一反应往往是先愣一下，然后重复上面的第二句歌词：因为「收礼还收脑白金」啊。似乎他们完全认可广告告诉他们的这个产品用途。

可究竟是什么让这则令人厌烦的广告实现如此惊人的效果呢？

首先，我不觉得广告词本身有什么过人之处。单看意思的话，这两句歌词并没有什么说服力，甚至还犯了个大忌：仅有的两句话前后矛盾。

这就好比你找人借钱，但在借钱之前先反复强调自己并不缺钱，就算最终借到了，想必债主也不会觉得你很实诚吧。

当然，日常语言不必如此严谨，我们经常使用「全部」指代「大多数」，从这个意义上讲，「不收礼」理解为「通常不收礼」也勉强说得过去。这时前后的矛盾就可以消解，而这个矛盾带来的强烈对照反而能让人更加容易记住广告内容。

但要说仅凭这个就让一个濒临破产的企业起死回生，恐怕很难让人相信。事实上，这则广告真正起主要作用的恰恰也是让我们感到厌烦的罪魁祸首：重复。

2

在本系列上一篇文章中，我讲到知识内化的一个关键步骤——说服自己，并谈到说服自己的方式与说服别人的方式并无本质区别，因为我们都是人，都吃同一套。

在所有说服人的方式中，有一种简单易行，人人都会，效果惊人，但却往往被低估，以至于大多数人很少在第一时间主动用起，这就是重复。在我看来「重复」甚至可以说是最重要的说服方式。

上述脑白金的广告就是依靠重复说服人的例子。广告中没有讲任何道理，只是想方设法把广告铺到每一个角落，让你耳边每天都想起无数次「收礼只收脑白金」，然后当你想送礼之时，首先想到的自然而然就是脑白金。

或许你会说，我才不会被这种弱智洗脑广告欺骗，虽然一遍又一遍播放，广告词我都烂熟于胸，但我从未买过他们的产品。

的确，对于在特定情景下的某种特定说服方式，对每个人产生的影响程度会有差别。广告促进了产品整体销量，但具体到你个人，可能并没有为此买单，这或许是因为前文说到的内在逻辑问题，导致你不认可广告的说法，又或许正是因为广告太多让你厌烦。

但不妨回想一下那些让你「不那么厌烦的」「非弱智」「非洗脑」广告，那些让你心甘情愿买单的广告，有哪一个通过严谨地论证说服的你呢？或许你真能找到案例，但一则是这种案例不会太多，二则即便是「讲道理」的广告，依然需要靠不断重复来让道理根植于你的内心，以产生消费冲动。

也就是说，哪怕你没有选择购买脑白金，这种不断重复的说服方式，一定也对你产生着效果。

说到这里，或许你依然将信将疑，尤其是在看到我用了「一定」这种确定性字眼时，更是产生一种警觉：这世界上哪有什么一定的事？

好吧，或许我也犯了不够严谨的错误。但我想说，只要你能够阅读这篇文章，并且能够读懂到目前为止的所有内容，那么我认为重复这种方式对说服你这个人来说一定是有效果的。如若不信，请接着往下看。

不管你现在身处何方，是什么时间，只要你是一个生理正常的人，你一定会睡觉，而你睡觉时躺卧的地方多半是床。对此，你应该十分确定。

那么请问，为什么你睡的地方是「床」？为什么这个东西不能叫「桌子」，不能叫「椅子」，不能叫「大熊猫」，不能叫「元宇宙」……？

你十分确定你躺卧的地方是床，我想除了语言中其他的名词之外，人世间很难找到让你如此确定的信念。可是，请你回想一下，最早告诉你这东西是「床」的人，是怎么说服你的？我想多半是类似这样的场景：

事实上，我们学习语言的过程，就是不断被说服的过程，其中用到最多的说服方式就是重复。「床」对你来说是一个字，对于一个婴儿和外国人来说，它甚至只是一幅图，但最终你坚定地认为它和你的寝具是一回事。

生而为人，与其他动物最大的区别之一，就是我们拥有如此复杂的语言系统。而如果你有能力掌握这种复杂的语言系统（能看懂这篇文章），就意味着「重复」这种说服方式对你有效，而且效果显著。

明白这一点之后，你会发现很多坚定信仰的形成往往和重复有关，有些信仰本身压根就没有道理可言。

比如，你问一个生活在古代的中国人，为什么要忠实于皇帝，受制于皇权。他可能会告诉你一个「天地君亲师」的排序，说这是古之圣贤定下的规矩。如果你问为什么圣贤的话就是对的，他就会陷入循环论证「如果不对的话，他就不会被称为圣贤」，你要继续追问，就是大逆不道，因为圣贤「神圣不可侵犯」。

在一个现代文明人看来，这种信仰和论证都有些滑稽可笑，但对一个生活在专制王朝的古人来说，没有信念比这个更加重要。本身皇权掌握的暴力机关带来的恐惧或许能解释一部分原因，但不断重复圣贤书的内容和忠君思想应该也是个重要原因。

3

回到自我教育。重复作为一种说服方式，对我们说服自己，让自己认可正确的知识至关重要，而且越是底层的基本的知识，越需要靠重复来使自己形成一种肌肉记忆。

但反过来说，正是由于重复这种简单的作用机制，很多错误的知识也可以通过重复在你脑海里扎根，自然它也是洗脑术的重要组成部分。这时，我们就需要警觉，尽可能做到：

1. 在动用重复这一工具说服自己之前，请尽最大可能确定知识本身的真实性和正确性。
2. 如果大脑里已经被根植了错误的信息，我们需要用相应的正确信息去对冲，通常方法也只能是重复。

对于第 2 点，再多说一句。由于种种原因，我们在学校里一定会学到一些错误的信息，而由于青少年时期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度过，这种错误信息往往被不断重复，甚至会成为一种信仰，比如「早恋」这类诡异的说法。

对此，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尽量别让这种不好的东西影响心情，尤其不要因此而彻底放弃学习相关内容。然后我们再用反向信息对大脑进行修复，只要正确信息重复的次数远远大过错误信息，最终你的大脑会形成一条新的正确的回路。

郝海龙
2022 年 5 月 19 日凌晨
写于胃胀气孩子哭闹声的间隙中

简单来说，就是成立了一个 Telegram 但这个群组对所有的人类都禁言的，只有机器人可以发言。严格讲，人类也不是完全不可以说话，只是在每次发言之后的 5 秒钟后，该言论会被机器人删除。

最初，我们这个行为艺术走得还算成功，确实有很多人进入了群组，也确实有很多人在克制不住自己表达欲望的时候，会在群里面进行发泄。但是由于每次都会被删除，最后当情绪释放完成之后，人会趋于冷静，从而可以进行相对理性的思考。同时也避免了将这些情绪直接发泄到一些公开场合，引起不可避免的误会和无法挽回的损失。

我们甚至还请到了著名的开发者周楷雯（@kevinzhow）老师，作为我们俱乐部的第一个的形象代言人。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群组里进来了很多其他的机器人，逐渐形成了机器人之间的互相争斗的局面。而这些机器人当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一些灰色产业，甚至黑色产业的广告，比如一些色情广告和加密货币的骗局。

这些机器人账号在发言不久之后都会被删除，再加上很多人使用 Telegram 并不方便，导致账号在长期不用的情况下，被系统自动删除。于是就出现了群里面有很多 Deleted Accounts 的局面。于是也就失去了帮助大家思考的意义。

加之事到如今，AI 崛起，群组里面机器人聊天，机器人说话，乃至机器人管理群组的场景已经不足为奇。因此，我觉得这项行为艺术也算完成了它的使命。

在此我正式宣布，由郝海龙在 2017 年 8 月 15 日发布的线上行为艺术「第欧根尼俱乐部」正式关停。

感谢臭臭对机器人的开发，感谢机器人小噤长期以来的辛苦工作，感谢周楷雯老师，感谢早期积极参与实验的朋友和每一个真实的群组成员，是你们的存在让「第欧根尼俱乐部」成为了一个完整的作品。

原「第欧根尼俱乐部」群组链接，现改为一个频道，用来缅怀曾经的社群。

愿大家保重身体，见证未来。

郝海龙
2026 年 5 月 22 日

最近，叶李华老师和马可多上线了一档新的播客节目《永怀倪匡的卫斯理书斋》。第二集里讲到《双程》的小说全文是用手写的，但其序言是倪匡用声控电脑创作的第一篇文章。

特此更正。

同时将叶李华老师关于倪匡科幻小说的新节目《永怀倪匡的卫斯理书斋》推荐给大家，相关链接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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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海龙
2026年5月21日

在富士急坐 Eejanaika 过山车，工作人员把我们送走的时候，特别像新海诚《秒速五厘米》中，种子岛那个暗恋男主的女孩，和男主每次告别时挥手的样子。

过山车之王 Fujiyama 爬坡时，特别像今敏《千年女优》中，千代子最后坐上太空舱出发时的样子。

二

坐过山车排队时，看到很多结伴来旅行的中学生，脸上散发着纯粹的开心，仿若空音央《昨日青春》里栗原飒人和祷云母的笑。这种笑容从未在中国和澳洲中学生脸上见过，前者不敢要，后者不必要。

结账时，一位店员用日语和我沟通，说了一遍，我当然没听懂，他瞬间陷入紧张状态，然后又重复了一遍，我一脸茫然，准备尝试用英语开始沟通，就在此时他又说了一遍，我悟了，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长舒一口气，我脑补他内心OS：这回我终于说对了。

我买到了我要买的东西，他取得了学日语的成就感，挥手告别，各自欢喜。

全片据说是按照人的五感分成了五个故事，再加一个意识篇。但在我看来，其中第三个故事，也就是《味觉篇》，是整个片子主题的核心。

《味觉篇》的主人公除了「迷魂者」之外，是苦妖。看过这个之后，你就能彻底明白，我们都经常说东方是耻文化，西方是罪文化。但毕赣想要告诉我们的是，去他妈的，中国就是苦文化。

「众生皆苦」的苦，「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的苦，「苦」就是逃不脱的几百年几千年的历史循环。中国人人生一辈子就追求个苦尽甘来，而一旦苦尽甘来，生命也就到达了终点。就算物理意义上没有死亡，精神也会陷入无尽的空虚，所以才有没苦硬吃，才有忆苦思甜。几千年来，中国人从未有过将追求快乐成为主流文化的时刻。

我们从不教人如何去爱、如何去享受当下，只教人如何「忍耐」和「自我牺牲」。在苦难中浸泡，成了证明一个人道德高尚的唯一凭证。

是以片子里苦妖写出第一笔横画之时，我就知道他要写个「甘」字，迷魂者用木头拼字之前，我也知道他要拼哪两个字。在苦妖写下这个字之前，这个故事已经成立了，当观众能够意识到他要写什么字，就说明仅靠画面已经将意思传达到位了——写这两个字纯属画蛇添足。写字和拼字也就成了这个故事中的艺术败笔。

当然片子里也有苦尽甘来的时刻，那就是后面第五个故事《触觉篇》。这个故事用的是毕赣最擅长的手法，也是整部片子最美妙的时刻。小黄毛和邰肇玫纯粹的爱情让人沉醉，邰肇玫迷人的笑容让人沉醉，那个时代让人沉醉。这也对应了我们这代人最幸运的时段，千禧年以及过后的十年，所有人都疯狂迷醉，追求快乐，但又是那样真实。而这也是小黄毛扮演者易烊千玺诞生的时刻，也对应了他名字的寓意。

对很多人来说，这是我们人生中难得的逃离苦海又没有陷入空虚的时刻。科恩说万物皆有裂隙，这就是我们苦难穹顶的裂隙。

但快乐并不是长久的幸福，爱晨光的人随着晨光的到来，倒下再也起不来了。到头来快乐不过一场短暂的春梦，沉醉其中之时以为那就是永恒，高潮之后发现空虚从不缺席。

之后的《意识篇》中，大她者将迷魂者推入阴间，那个阴间的装修风格应该和卫斯理系列小说中的阴间相类似吧。

最后想说，毕赣是会选歌的，如果卡拉OK有形象代言人，他最合适。

郝海龙
2026年3月25日于环尾堂

摘要

传统成功学构建了一个线性的因果链条，即“努力 + 才智 = 成功”。然而，对处于社会金字塔顶端的极端异常值（Outliers）的观察表明，该公式在解释极高成就时存在显著失效。基于复杂系统科学与行为经济学的最新研究，本文提出了一个新的成就归因层级模型：运气 > 勇气 > 才智 > 努力。

在这个非线性模型中，努力与才智仅作为门槛因素，而勇气与运气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杠杆。本文通过模拟实验数据、风险收益模型及元分析证据，论证了这一层级的合理性。

关键词：成功学、运气、帕累托分布、反脆弱、门槛效应

（本文由核心理论由郝海龙提出，Google Gemini 辅助撰写完成）

论文全文下载地址：

• 中文版《郝海龙-2016-成功的随机性层级》
• English Version: Hailong Hao. 2026. The Hierarchy of Randomness in Success

郝海龙
2026 年 1 月 5 日于环尾堂

能力评估型考试指你拥有了相应的能力，你就会拿到相应的分数。而「选拔型」考试，分数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排名，它需要从人群中按名次筛选出前百分之几的优胜者。

也就是说，参加能力评估型考试，大家可以一起成功，比如说我们都考了 80 分或者 90 分，那就意味着我们都具备了 80 分或者 90 分的能力。而在选拔型考试里，则注定会有赢家和输家。

也许是因为我们经历了太多如高考般的选拔型考试，会下意识认为人生当中的竞争大都是选拔型考试。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有些人看到其他人赚钱比自己赔钱还难受。不难看出，这对应了一种有毒的人际关系，一种恶性的竞争。

但如果你把人生当中的竞争看成是一种能力评估型测试，你会对他人更加友善。因为对方获得某种能力，并不代表你不能获得。

相反，如果一个各方面条件和你差不多的人做到了，这往往意味着你也完全有可能做到。

因此，当别人取得成就的时候，我们非但不应该生气，反而应该高兴。为他人取得的成绩感到高兴，正像是我们对待真正朋友的态度。这才是一种良性的人际关系。

所以在新的一年，我希望我在意的人，能把生活当中的竞争更多地视为一种能力评估型考试，而非选拔型考试。

或许，这也是一种幸福的真谛。

郝海龙
2026 年 1 月 1 日于环尾堂
（本文采用声控电脑创作完成）

不得不说，新海诚是一个非常懂直男的导演。直男在两性关系中最大的愿望就是通过一次巨大的努力或者付出，来交换一个爱他一辈子的女人。

但现实生活当中，真正的爱情与此正好相反，我们需要通过日常的、微小的、不断的努力来小心翼翼的经营一份爱情。

虽然听起来很反直觉，但对很多直男来说： 「拯救」比「经营」更容易，「去死」比「每天耐心听五分钟唠叨」更舒适。

「拯救」是高光的、肾上腺素飙升的英雄时刻，而「经营」则是隐忍的、重复的日常损耗，在这个过程中会不断磨损自我。

《你的名字。》里，泷为了三叶可以跨越时空、喝口嚼酒、摔下山坡。 但如果让他们真的在一起过日子呢？

「命中注定」的光环最怕的就是柴米油盐的日常。可正因为这样，我们才喜欢看新海诚，不是吗？（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糖水片吧？）

郝海龙
2025 年 12 月 30 日于环尾堂

雪夜火车被迫停在路中间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了凯瑟琳·曼斯菲尔德（Katherine Mansfield），人生就是如此，停在没有靠站的火车上，哪怕想要下车步行到站都不可能。

明理等了他，他也证明了值得被等，花苗不可救药地爱着他，他也值得被爱。只是一切对花苗太残忍了，而这样的贵树也不会幸福吧。

很久没有这么流眼泪了。

郝海龙
2025 年 12 月 23 日于环尾堂

1. 阿列克谢初恋红发女子年龄之谜

电影中，成年的阿列克谢（塔可夫斯基自己的投射）在给儿子伊格内特的电话里提到他 12 岁时的初恋：「红色的头发，嘴唇因天冷而干裂」。

这指的是童年那一幕中，和他一起在那场手榴弹惊魂中的红发女孩。通常的理解中，这个女孩应该和他年龄相仿，但结合阿列克谢极度严重的恋母情结，事实可能截然不同。

作为一个很早就离开父亲的男孩，阿列克谢对母亲有着病态的依恋。他成年后甚至娶了一个和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同个女演员饰演）的妻子娜塔莉亚，这足以证明他潜意识里一直在寻找「母亲的替身」。

顺着这个逻辑，12 岁的阿列克谢，绝不会满足于青涩的同龄女孩。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冬天，最能击中他内心的，一定是一个拥有母亲般成熟气质的年长女性。

所以我们大胆推测：阿列克谢口中的「初恋」，其实是一个二十岁以上的红发熟女（也许是疏散到后方的女教师或母亲的朋友）。她既填补了母亲受难时的情感空缺，又完成了少年的性启蒙。

2. 女人洗头的场景暗示

为什么电影里的人总是分不清谁是谁？我认为塔可夫斯基给出了暗示：在这个梦境世界里，物理特征（如发色）是可以流动的。

片中有一场极具仪式感的洗头戏。当水流冲刷过女人的长发，湿漉漉的发丝遮住脸庞，当她再次抬起头时，仿佛变了一个人。

在我看来由于画面本身色彩不够鲜明，这里的洗头完全可以认为是染发。染发正好映射了后面的故事情节。这种映射又对应到了影片标题以及贯穿全篇的主题「镜子」。

阿列克谢娶了金棕发的娜塔莉亚，却生出了一个红头发的儿子伊格纳特。

如果娜塔莉亚是亲生母亲（这点毋庸置疑），那么伊格纳特的红发从何而来？

答案只有一个，这是阿列克谢强烈意志的「精神遗传」。

阿列克谢虽然理智上娶了「像母亲一样的女人」过日子，但他的欲望和灵魂深处，依然疯狂迷恋着当年那个「红发初恋」。

这种执念如此强大，以至于它可以跳过生物基因，直接在儿子的身上显影。伊格纳特的那头红发，就是父亲精神出轨的铁证，是他对那段未果爱情的活体纪念碑。

3. 出现在娜塔莉亚公寓中，让伊格内特读信的女人身份之谜

基于以上推论，那个出现在现代公寓里、让伊格纳特读普希金信件的神秘老妇人，片中的形象大约为 60 岁左右，其身份终于水落石出。

• 过去（1940s）：初恋是一个 20 多岁的红发女性。
• 现在（1970s）：她应该是一位 60 岁左右的老妇人。

这恰恰吻合了公寓里那位老太太的年龄。她不是通常解读中的幽灵，也不是随机的路人。她是那个红发初恋在现实中老去的样子。

她来到这间公寓，看到红头发的伊格纳特时，命令让他读普希金写给恰达耶夫的信，而信的内容是在论述「俄罗斯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国家」。而这可能正是阿列克谢或塔可夫斯基自己认可的观点。

当老妇人消失，桌上只留下一团正在消散的水汽。 这不再只是一个关于俄罗斯历史的隐喻，它变成了一个极度私人的悲剧：

阿列克谢一生都在试图通过镜子看清自己，但他看到的永远是碎裂的影像——镜子里有母亲的脸庞（妻子），却有着初恋的发色（儿子）。

而当那团水汽消失之后，伊格内特正好接到了父亲的电话和他讨论初恋。这又是一种时空镜像。

虽然老妇人的发色是黑的，但发型却和红发恋人第一次出现时一致。如前面所说，发色的变化前面已早有暗示。

最后，在阿列克谢临终之时，老妇人和母亲双双出现，面对面坐在诊所，作为年轻时寻找的母亲形象的替代，正好又形成了一组镜像，再一次完美契合了电影主题。

（至于有人说这个老妇人是阿赫玛托娃，我觉得才是牵强附会。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老妇人是国家化身（国家比作母亲也是常有之事），让伊格内特读那段文字（那段文字还是老妇人划线的，说明自己也曾反复阅读），是为了告诫自己要变成什么样的人（国家）。国家母亲和亲生母亲其实也形成了一种镜像。）

你觉得呢？

郝海龙
2025 年 12 月 21 日于环尾堂

马伯庸的原著我看过，今天和朋友还说过，虽然好看，但他水平远不止于此，只是写这种东西比较顺手。但这种东西是有上限的，拍到最好也就是大鹏这样了。

郝海龙
2025 年 12 月 19 日于环尾堂

1. 看到苏联导演片头字幕写「这个小国」有点想笑。（虽然说的不是苏联吧）
2. 那种昏黄的陈设，让我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住的房子。但是我小时候的房子里面很难看到下水管儿吧，因为房子里面本身也没有供水系统。
3. 看到男主妻子让男主去找一份正常的工作，突然有个明悟，就是正常工作的人都当不了电影的主角，连文艺片的主角都当不了。
4. 开头 3 个人在酒馆聊天，特别有一种武侠小说的感觉。这 3 个人像是要组队去一个丛林里探险的佣兵团成员。
5. 看到他们坐那个台车（铁轨上那种小车），进到那个特区里面之后，才发现这是一部彩色电影。
6. 看到他们把螺母绑在绷带上用来做探路的工具，我突然想到在很多时候都存在这样一种矛盾。有一些人他有特别精良、特别好用的装备，但这些人一般在探险这件事情上都是菜鸟，而真正有经验的探险家，他们的装备却非常的差。有时候我会想，如果给这些有经验的探险家配备上精良的装备，会不会让他们探险更为顺畅，能够取得更多的成果？但现实是，如果他们一开始就有能力负担这么精良的装备，那么他们可能就从一开始就不会有探险这样的行为，也就很难累积这样的经验。
7. 看到他们讨论幸福这一段，里面谈到你说的是哪种幸福呢？我觉得一旦可以对谈论的幸福做分类，那么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幸福。我们之所以难以获得自己想要的幸福，原因就是我们很难给幸福一个清晰明确的归类和定义。里面还谈到他这一辈子都没有见到过一个真正幸福的人，好像廖一梅也有过类似的论断。
8. 作家说，若我知道自己是天才，那我又何必再写作？所以他的人生终极目标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天才吗？那这个目标也有点太无趣了。
9. 看到里面说「万事万物皆有意义」，想起了我一直说的无意义的东西也有价值，感觉我的观点是这句话的 Meta 版本。
10. 潜行者在抽签时应该作弊了。一般来说，抽火柴签时会说短的先走，结果他说长的先走，而他作为一个做签的人，那可以随时将手里的签变成更短的（显然没法变成更长的）。前面是观影过程中写的。后来作家显然也看出他作弊了。
11. 作家掏手枪的一瞬间，我还以为他掏出来一部手机。
12. 塔可夫斯基一直在烂片的边缘疯狂试探，这片子里面一旦跳出来两只大老鼠，就一下子变成 B 级片了。天才和精神病人一步之隔，伟大的作品和烂片也就一墙之隔。
13. 听到了作家说「即食快餐」，听起来像 Khlop，让我想到了今年韦氏词典年度英文单词 Slop。
14. 蛇头带着大家来找最后的希望，但有些人却想毁掉这地方，这桥段怎么这么熟悉？
15. 酸楚的幸福好过灰暗的人生。这句话还真的契合文艺片的特质。
16. 看到小女孩那种意念移动杯子的超能力，我在想，如果一个人的超能力仅仅是意念移动杯子，那么他在这个世界上的生活会因此而更幸福还是更不幸？
17. 看片的过程当中，我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和朋友讨论中文成语「叶公好龙」。传统认为它是贬义词，但是在我心中它一直是一个中性词。很多事情你很难说它是好还是坏，比如一个废土科幻的爱好者，他真的愿意生活在废土当中吗？我觉得未必。你能说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一个喜欢威猛动物的人，比如龙，真的见到这种动物表现出非常害怕的样子，我觉得也很正常。

郝海龙
2025 年 12 月 18 日于环尾堂

影片中有一个让我印象很深的细节：校长会把内心的想法直接摆到台面上，甚至当面告诉反抗的学生——你们马上就要毕业了，现在的反抗对你们没有任何好处。这种「讲清楚」的态度，本身就透露出一种稍弱的权力关系。

反观我们当年的反抗，几乎没有取得任何效果。校长和老师甚至不屑于把这些道理，或者他们自以为的道理，说出来。原因并不是他们无话可说，而是根本不需要说。在那个近乎监狱化的学校系统里，他们对秩序拥有一种绝对的掌控感，反抗本身甚至不值得被正面回应。

至于我为什么会去看空音央的电影，起因其实来自他在一次采访中的一句话：友谊是一种类似「酷儿」的关系。

这让我突然联想到，在很多中国人的亲密关系结构中，伴侣往往被要求切断或压缩对外的社交圈，禁止与他人建立新的友谊。于是，友谊反而变成了一种发生在「正当亲密关系」之外、略显可疑、需要被解释的亲密关系。

从这个角度看，友谊似乎真的变成了一种酷儿的存在。

郝海龙
2025 年 12 月 16 日于环尾堂
（本文使用声控电脑写作完成）

但这种悬疑感很快就被一种巨大的虚无淹没。壮汉伊里米亚斯自己像「风雨中的小树枝」时，我突然想问：如果他这种能把村民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操控者都只是树枝，那我这种文弱书生算什么？大概只是随风乱飘的小树叶吧。

这其实就是电影的基调：在这场不停歇的大雨里，没有人是获胜，我们都在跳一支原地打转的探戈。伊里米亚斯看似掌控全局，但如海明威小说标题：胜者一无所获。

伊里米亚斯有种矛盾的魅力，如果不做骗子，没准是个匈牙利低配版切·格瓦拉。在废墟中那句「你没有看到，我们正在为无望的人类尊严打游击战吗？」直接把诈骗和告密升华成了存在主义抵抗。

但我更忘不了他对跟班佩奇纳的嘲讽：「你总说我们的时候到了，我们的时候到了，但这辈子我们的时候永远都不会到。」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自动播放起了新裤子乐队的《我们的时代》。这两个穿着长风衣走在破败街道上的匈牙利流浪汉，和彭磊声嘶力竭地「啦啦啦啦」融合在了一起。

更有意思的是其中的权力结构。佩奇纳虽然唯唯诺诺，但吃饭时也是自顾自大快朵颐。完全不管大哥伊里米亚斯。

而伊里米亚斯在村民面前是神，一见到地位更高的普莱尔（甘德勒），即刻臣服。这反倒更像是一种中国式的权力结构。

可为什么大家都要臣服？

那个坐在巨大桌子后面的上尉说：「自由与人类无关……人们害怕自由，但自由没什么可怕的，相反，秩序经常吓人。」

正是因为自由其实不可怕，那种绝对服从的秩序才需要通过「吓人」的方式来维持。

这种秩序的具体执行者，就是第十一章节里那两个平庸的办事员。一个根据伊里米亚斯充满文学性的告密信口述村民们的日常，并将其转译为他认为的大白话，一个用「二指禅」笨拙地戳着键盘，休息时切着午餐肉罐头吃。

就是这两个看起来滑稽、吃相难看的人，决定了所有村民的命运。毁灭你的不是恶魔，而是体制内一张沾着猪肝酱味儿的打字纸。

所以，当酒吧老板喊着「这里总有一天会有秩序！」时，那不是希望，那是绝望。在当权者看来，这里一直都很有秩序——一种压抑人性的、死寂的秩序。

在这种秩序下，最先破碎的一定是最脆弱的东西。

最让我致郁的是那个叫 Estike 的小女孩。她抱着死猫穿过荒野的样子，是我看电影这么多年最难熬的一段。

那一刻我觉得她就是《这个杀手不太冷》里的玛蒂尔达，只可惜她没遇到杀手莱昂。她手里只有一只被她毒死的猫，和一个对她彻底关闭的世界。她虐猫是因为那是她唯一能掌控的东西，她自杀则让我想起太宰治总是与人相约自杀的事，某些时刻死亡是唯一的出口。

这种绝望甚至渗透到了人以外的东西。第八章结尾那只演技出众的猫头鹰，偶尔眨一只眼，盯着人类；到了第十章，那辆只有一个雨刷在动的破车，像极了那只猫头鷹。

这个世界是残缺的、半盲的，无论那个雨刷怎么摆动，都刷不净挡风玻璃上的污泥浊水。

最后，是那个贯穿全片的医生，一个正在做监控笔记的侦探。

记得周孝正讲座里说过，七情六欲需要物质基础，基础不够，欲望就会减少。

他说原始人就两欲：食色性也。而在这个连生存都成问题的村子里，很多人连性欲都没了，就像那个疑似妓女的女人说的：「人对所有事情都失去兴趣。」

电影最后，医生走向小礼拜堂，遇见那个发疯的敲钟人。疯子嘴里喊着「土耳其人来了！」，但在我耳朵里，那机械重复的节奏，怎么听怎么像是在喊「一二一！一二一！」。

那一刻，沉重的历史创伤（土耳其入侵）变成了一场荒诞的中学生跑步。没有神迹，没有救赎，只有一个疯子在废墟里指挥着一支看不见的幽灵军队，做着标准的队列训练。

这大概就是全部的真相了。

说实话，这个村子给我的感觉，正是我的初中时代。那种封闭、压抑、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去的感觉，甚至比电影里还绝望。

医生最后把那句「十月底的一个清晨」写在了本子上，故事回到了原点。撒旦的探戈跳完了一圈，又回到了开始。

窗户被钉上了木板，最后的光明重归于黑暗。

郝海龙
2025年12月14日在路上草就

20260521 更正：叶李华老师和马可多上线了一档新的播客节目《永怀倪匡的卫斯理书斋》。里面讲到《双程》的小说全文是用手写的，但其序言是倪匡用声控电脑创作的第一篇文章。

为了纪念自己第一次成功使用语音输入创作长文，我特意阅读了倪匡1996年创作的卫斯理系列小说《双程》。

《双程》是倪匡第一部使用声控电脑完成的作品。据说当年他完成手稿后，第一时间便交予叶李华老师阅读，并问了他一个问题：这部小说和之前的小说风格上有什么差异？

叶李华老师算是倪匡先生的头号书迷，更是卫斯理系列的「活字典」。卫斯理系列洋洋洒洒一百多部，写到后期，倪匡自己常记不清前情旧事。为免自相矛盾，经常需要确认人物在之前做过什么，这时他就会致电叶李华老师询问。叶李华老师总是对答如流，也难怪倪匡会授权他去撰写《卫斯理回忆录》。

换句话说，叶李华是一个比「卫斯理本人」（倪匡）更熟悉卫斯理的人。据他自己说，读完《双程》之后，并未感觉其与同系列前作有什么风格上的差异。

听到这个答案，倪匡如释重负，终于可以确认，自己的创作水准并没有因为从手写转为语音输入而打折。。

但在我阅读的过程中，却能明显感觉到小说前面的文字有一些磕磕绊绊，不过越往后写越顺，从中段开始，笔力基本已经恢复到了往日水准。简单来说，这本小说后半段要比前半段好看。

不过，大家普遍认为倪匡后期作品不如前期作品好看，我也有同感。但我觉得这恰恰源于倪匡独特的写作风格。他的很多作品的设定新奇，一些原创设定甚至远早于很多西方科幻小说，行文用的又是大白话，在我们年轻时那个被强制灌输名著的年代，读起来格外轻松，极易让人着迷。

然而，或许是因为教育背景使然，他的小说有明显的明清笔记小说的色彩：短小精悍，却也也意味着缺少细节，有时候读起来，更像在读一份现代小说的详细大纲。所以随着人生阅历的丰富和阅读量的提升，再回头看，难免会觉得他后期的作品有些单薄无味。

（以下内容涉及剧透）

不过，若单纯看设定，《双程》依然是一部极具趣味的作品。

故事围绕着一个奇特的聋哑人展开，其生命形态与绝大多数人截然不同。常人的时间是从过去向未来单向流动的线性过程，而这个聋哑人，当生命走到尽头后，时间便开始倒流。倒流的方式也颇为怪诞：并非我们在科幻作品中常见的「同一天重复几千年」，而是「过完一天，退回到前一天」。

确切地说，当他过完完整的 24 小时，时间轴会跳回到 48 小时前。过完了日历上的 7 月 26 日，迎接他的下一天是 7 月 25 日。

而作为一个如此生活的人类，他在生命返程时自然知晓未来之事。故事的缘起，便是他试图利用这种常人眼中的预知能力，去阻止一场空难的发生。

这让我想到了倪匡某篇文章中评价过的一个构思：有两个现代人穿越到了失事之前的泰坦尼克号上，由于这两个人知道泰坦尼克会号会撞冰山，便竭力劝阻船长调整航线。但这个船长最后没有听他们的劝阻，轮船依然撞到了冰山。

倪匡说，如果让他来写这个桥段，绝对不会这么来写。他会写船长本来不信，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又被说服，调整航线，结果正是因为这个调整导致泰坦尼克号撞上了冰山。

《双程》的开篇让我一度以为他要将这个「泰坦尼克号悖论」付诸实践，但故事的走向却又与之不同。属于对于老读者来说有点出乎意料，但对于新读者来说，又有一点索然无味。

说归说，三十年前能用语音输入的方式完成如此篇幅的科幻小说，我依然觉得非常了不起。更重要的是，他之后的大部分作品也用声控电脑完成，但我完全读不出任何生涩之感。

有时候我会想，很多西方电视剧电影里面，老政客或者老作家在撰写回忆录时，往往是自己口述，秘书在一旁打字。这算不算是一种「语音输入」（声控人脑）呢？

他们这种输入方式和现在我们面对电脑时的语音输入，又有什么区别呢？

唯一的区别是我说的是中文？

郝海龙
2025年12月11日于环尾堂
（本文由声控电脑创作完成）

说起张韶涵，其实在年轻的时候并没有听过太多她的歌，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个人太火了，当时几乎我们班所有的女生都在听她的《隐形的翅膀》。

当所有人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我会刻意避免做这件事。你可以把这认为是一种特立独行的骄傲，也可以认为是我当时活该找不到女朋友的原因。

过分的是，我不仅不会主动去听大家都在听的歌，还会做一些很孩子气的事情，比如我会修改这些流行歌的歌词。我到现在还记得的改过歌词的歌，就有张韶涵的《隐形的翅膀》，还有林俊杰的《江南》。

时隔多年，当张韶涵再一次火起来的时候（你看我又避免使用「翻红」这个特别流行的词汇），我依然没有主动找她的歌来听。

最后的最后还是算法战胜了我。YouTube 给我回忆杀，推荐当年流行的歌曲，有一首就是《亲爱的那不是爱情》。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名字，但其实这首歌的旋律我非常熟悉——当年避无可避。当然也是我第一次知道这首歌的词曲作者是方文山和周杰伦。

我并不排斥这种音乐考古，因为这本身又是一种特立独行。在一个人火的时候没有听她的歌，在她第二次火的时候，依然没有主动去听她的歌，直到大家都不再谈论她时，我才第一次主动听她的歌。

这次听歌的体验让我有了一个类似悖论的感触，就是流行歌似乎不是写给当时的听众，而是写给这些听众未来的自己。

创作者会向歌词和歌曲当中注入了很多细腻的情感，而最喜欢这个歌手或这首歌的听众，由于年龄太小或者情感经验不足，很难体会到里面这些细节。多年以后，当你重听这首歌时，或者跟我一样，到了一定年纪，第一次主动听过去的流行歌时，会突然产生一种同频共振。

《亲爱的那不是爱情》这首歌中，瞬间击中我的一句歌词是：

这句话第一时间让我想到了张信哲的《别怕我伤心》当中有这么一句（作词：李宗盛）：

这两句歌词让我想到了男性和女性，或者说在刻板意象当中的男性和女性，对待爱情的不同态度。

很多直男更在意实在的东西，用另一句歌词来说，就是「你知道我只会用行动表示」，不太爱在口头上承诺什么。任何口头上的承诺，听起来都像是所谓的花言巧语。

而言情小说或者言情电视剧里面特别经典的一个桥段，就是一个男人的恋人跟另外一个男的跑了。然后这位先生会指责自己的后辈，说这人只会花言巧语，并不是真心实意的对你好。

事实上，从女性的角度来看（当然是我臆测的女性的角度），所谓的花言巧语，其实是真心实意的一部分。而且女性远远比我们直男想象当中的要更加清醒，早就明白这是花言巧语——用张韶涵的歌词来说，叫做「太美的承诺」。

她们也早就明白，「太美的承诺」并不是爱情的全部，一个懂得真爱的女性是不会因为花言巧语，或者不会仅仅因为花言巧语，就跟另外一个男的跑掉的。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直男就完全没有必要吝惜自己的承诺。什么「始终不敢给你任何诺言，是因为我们都太年轻」在成熟的人看来简直就是笑话。要知道，爱情里的海誓山盟，很多都是修辞，而不是实实在在的承诺。

尤雅唱《爱你一万年》的时候，你没有当真；刘德华唱《爱你一万年》的时候，你没有当真；伍佰唱《爱你一万年》的时候，你还是没有当真。那为什么当你给恋人承诺的时候，你会如此地畏首畏尾呢？

当然，我并不是说所有的爱情承诺都是狗屁，事实上，大部分恋爱承诺在承诺的当时都是真心实意的。只是双方都有一个共同知识，就是这种承诺在此时此刻它是真的，但当未来的情况发生变化时，这个承诺的本质也可能会发生变化。最极端的例子就是我们都活不了一万年，所以我们其实没有办法爱一个人一万年——至少在我们死的那一刻，情况一定会发生变化。

当然，如果我们把歌手的歌曲看作是一个人成长的经历，张信哲本人也是有成长的。不信你看他唱完《别怕我伤心》第二年出的一首歌《过火》歌词的第一句（陈佳明作词），马上跳到了另一个极端：

但这首歌的后面的歌词也从另一个层面印证了，一味的承诺，一味的迁就，有时候并不一定能取得好的结果。或者说更重要的不是承诺和迁就，而是两个人真心实意的爱情。如果彼此相爱，那么承诺和履行承诺就是美妙的。如果只是单相思或者单恋，那么很抱歉，亲爱的那并不是爱情。

郝海龙
2025年12月9日于环尾堂 （本文使用声控电脑创作完成）

相关歌曲

• 张韶涵《亲爱的那不是爱情》，作词：方文山，作曲：周杰伦
• 张信哲《别怕我伤心》，词曲：李宗盛
• 张信哲《过火》，作词：陈佳明，作曲：曹俊鸿

• 相關歌曲： 李志《熱河》｜2014–2015 跨年版

本月（二〇二三年一月）五日，南京熱河路更換路牌，很多網友借此懷念李志的《熱河》一歌。

「熱河」原本是東北四省之一，也是我覺得中國省份名字中比較有特點的一個，於是對這個名字印象深刻。原以為在熱河省裁撤之後，「熱河」一詞會淡出我們的生活，莫名有些惋惜。直到李志這首《熱河》橫空出世，我才意識到自己忽略了現代中國用省市名稱為街道命名的傳統。熱河作為地名，並沒有隨著熱河省而作古，今時今日依然有住在熱河（路）的人。

第一次聽李志的《熱河》時，我對其中所描述的景象並沒有太多感觸。主歌第一句是「熱河路就像八十年代的金壇縣，有梧桐、垃圾、灰塵和各式各樣的雜貨店」，當時的我一沒去過南京，二沒去過金壇縣，對（法國）梧桐這種樹也不熟悉，垃圾灰塵雜貨店好像哪裡都有，歌詞難以觸及內心。

到副歌「沒有人在熱河路談戀愛，總有人在天亮時傷感」一句，由於意象太過朦朧龐大，反而能夠刺激一些似曾相識的體驗，加上旋律上口（李志幾乎所有的歌都在我的最舒服的音域範圍內），這首歌倒也一直在我的「最愛」列表中。

二〇一四年底，我和友人一起去聽李志一年一度的跨年演唱會。翌日，順道去李志歌里的兩條路（另一條是「山陰路」）看了看。踏上熱河路的那一瞬間，我彷彿回到了自己的家鄉，回到了中學時每天放學都要走的那條小路，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熱河路像金壇縣還是銀壇縣都不重要，其實就是中國八九十年代縣城的典型風貌，你在縣城住過，你就相當於在熱河路住過。

看到了那些垃圾、灰塵和雜貨店後，我也聽懂了為什麼「沒有人在熱河路談戀愛」。這並不是一種朦朧的象徵，而是生活的細節。在我的家鄉，或者在任何地方，也沒有人會在一個充斥的垃圾灰塵和雜貨店的地方談戀愛，在這裡很難卸下生活的重擔，獨獨品嘗愛情之甜。

我並不是說這裡沒有愛情，而是無法將愛情從生活中剝離，無法專門花時間「談」戀愛。一如在我的家鄉，你要約心愛的人出來，通常會把地方選在小樹林或小河邊，而不是理髮五金家電一條街——在那裡你甚至找不到能坐下來說話的地方。

有了這個背景，後面的歌詞或許也好理解：

是啊，如果我們的生活不需要從熱河路這樣的地方（或條件更差的地方）獲得什麼，是不是說明你的物質生活還不錯？你的默認的生活配置，或許就是我們這些小縣城出來的人嚮往的幸福生活。

只是這並不是一個反問句，因為很多人（如果不是大多數人）的答案大概是否定的。眾生皆苦，我羨慕的人也在羨慕更好的人，擁有美妙生活的人還在追求完美的生活，擁有完美生活的人也在擔心完美生活之不可持續（還是不夠完美、不夠幸福）。

最後，李志唱道：

這兩句話包含了太多，因為它簡單而清晰地呈現了一種真實的生活狀態。面對這種生活狀態，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體悟和解讀。或許這是一種隨遇而安的幸福，或許這是一種對理想可望不可及的悲哀，又或者這是一種被生活摧殘折磨之後的麻木。而這種麻木又不全然是魯迅先生批判的那種不可救藥的國民性，甚至還可以帶有一點英雄主義，像硬漢派推理小說中的偵探那樣，是對悲慘生活的鄙夷和漠視。

（文章開頭連結中的《熱河》是 2014—2015 跨年版，就是我在現場聽到的版本。當時李志發著高燒，整首歌唱出一種萎靡之感，如果不喜歡，也可以試著找找其他版本。）

郝海龍
2023年1月於環尾堂

我認為劉若英的歌曲旋律屬於動聽一類，但她的唱腔風格不算太鮮明。或許對於當今世代的歌手來說，這個評價足以斷送星途：風格突出的歌手都只有三分鐘熱度，風格不鮮明的歌手恐怕只能在小圈子裡自嗨。

但對於那個時代的劉若英來說，這種特點反而讓她有一種吟唱某些類型歌曲的獨有優勢。確切地講，劉若英大部分膾炙人口的歌曲，恰恰是因為她這種唱腔才變得膾炙人口。於是我們不知不覺跟著哼唱，大部分人在這個過程中忽略了歌詞。但如果你稍微留意一下，就會發現她的歌詞實在是有太多值得玩味的地方。

以傳唱率很高的《後來》為例，一開始先進入副歌部分，直接說「後來，我總算學會了如何去愛」，擺出了一副「如果讓我重生，就一定能彌補之前的遺憾」的姿態。很多人也因此跟著旋律，沈浸在一個追憶青春的愛情故事之中。

一直到「如果當時我們能不那麼倔強，現在也不那麼遺憾」一句，這個故事基本上還是正常的，沒有矛盾的，也足以讓人認可並同情女主人公。但是，下一句歌詞徹底顛覆了前面整首歌塑造的女主形象：

乍看之下，這句話似乎和前面的「在這相似的深夜裡，你是否一樣，也在靜靜追悔感傷」沒有太大分別。但事實上「你是否一樣」帶著一種詢問商量的語氣，是一種場景假設，而「你都如何回憶我」雖然也是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卻暗含了「你一定還在回憶我」這個假設。

俗話說「先問是否存在，然後再問程度」，一個人要何等自戀，才會對一個被自己深深傷害過的前任，問出「你都如何回憶我」這樣的句子？人家就不能把你忘了嗎？所以事實上，後來，她還是沒有學會如何去愛，除非這裡的「愛」不是愛情而是自戀。

再看《為愛痴狂》：

• 「日夜都問你也不回答，怎麼你會變這樣？」為何會變這樣？就是因為你沒日沒夜問的啊，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 「想要問你想不想，陪我到地老天荒？」戀愛沒有這麼談的，海誓山盟一般要自己主動，哪有追問對方的？這就好比有人突然問你「你要不要愛我一萬年？」就算你真想，可能也會被嚇懵在那裡。

而像這樣的歌詞，只有用一種柔和且沒有特點的唱腔送到你耳朵裡，你才會下意識接受，甚至傳唱。簡單來說，如果有人真像這兩首歌中的人一樣（不一定是女性），那麼她或他其實很「作」，但歌曲的旋律和劉若英的唱法讓我們忽略了「作」，甚至讓這種「作」有了一種致命的誘惑。或許這就是所謂藝術家的特權吧。

郝海龍
2025年6月11日於環尾堂

相關歌曲：

• 劉若英《後來》｜詞：施人誠，曲：玉城干春 
• 劉若英《為愛痴狂》｜詞曲：陳昇 

• 相關歌曲：房東的貓《雲煙成雨》｜詞：墨魚絲，曲：少年佩

房東的貓這首歌是我哄睡孩子的若干首搖籃曲之一，反復聽了多遍。近日，恰巧看到朋友在推特上分享此歌，忍不住想分享一點看法。

忘了是哪位朋友評價我，說我似乎有些少年情結。儘管我不知道這裡的「少年情結」指什麼，但按我的理解，能被房東的貓的歌吸引應該算是這種情結的一部分。

具體而言，應該是一種在成年之後，依然對少年生活的一種不切實際的美好幻想。比如，我會想象有一個沒有成年人存在的少年世界，那裡的人戀愛分手都很美好，刻骨銘心但不致絕望，情緒低谷時也能有好朋友拉一把。不用考慮世俗，不用考慮經濟壓力，一切白日夢似乎都有實現的可能。歲月不是靜好，而是一日好過一日，但這個世界只屬於少男少女，成人生活的可恥與齷齪永遠無法侵蝕。

房東的貓的歌曲給我帶來的就是這種感覺，這首《雲煙成雨》也不例外。不過，今天重點想聊聊印象最深刻的兩句歌詞。

首先，「那封手寫信，留在行李箱底」當中「手寫信」三個字給我帶來極大的震撼，讓我意識到自己終究變成了上一代人。中國人沒有大規模使用過打字機，傳統上「信」當然是手寫的，但在今時今日，電子信（電子郵件）都快要被淘汰的中國，當我們要說起傳統意義上的信時，只有加上「手寫」兩個字，意義才完整。不同的時代，同一個詞的默認含義發生了變化，所以必須加上限定詞，才能表示另一個時代的含義，而我就此變成了另一個時代的人。

另一句值得關注的歌詞是「我能否變成淤泥，再一次沾染你」。在我看來，這是整首歌的神來之筆。首先，它突破了我們通常幻想的那種少女愛情冰清玉潔的幻象。更重要的是，在今天的文化環境中，這句歌詞似乎只適合房東的貓這種少女組合唱。

試想換個男歌手唱這句歌詞，不免會有一種油膩猥瑣之感。但引起我思考的，恰恰就是這種感覺：為什麼會這樣？同一句歌詞，少女歌手唱就感到美好，男歌手唱就感到猥瑣，是人類的正常情感，還是男女不平等的社會規訓出來的？

從自由主義女權的角度來看，男女應該平等，至少在這種沒有明顯生理差異的語言上面應該平等，也就是說，不管是女沾染男，還是男沾染女，我們都應該以相同的態度對待。否則，當我們只喜歡美少女的「沾染」時，無異於異化女性。

但這種自由主義的視角是否合適，我沒有結論。只是覺得或許也可以引入一點「激進」主義女權的看法，即男女確實有差異，而當今的社會遊戲規則是男性主導定義的，女性加入這種遊戲有先天劣勢。如果規則改由女性制定，不崇尚競爭（種內鬥爭），而是倡導合作共情，那麼當女性唱出「變成淤泥再次沾染你」時，我們覺得美妙，就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

這樣不好嗎？或許一些習慣男權主義的人會覺得不好，因為很多人認為當今男尊女卑，但男的和女的發生關係時，男的卻是佔便宜的一方。這個從邏輯上聽起來其實非常擰巴，歸根結底可能就是男權社會中很多男性什麼虧都不想吃吧。

你作何感想？

郝海龍
2023年4月30日於環尾堂

不過，如果從自我約束的角度來看，我認為中年男人要做到不油膩，除了物理層面的整潔，以及不要好為人師之外，可以從以下方面入手：在社交場合，如果交流的對方沒有主動提及，盡量不談與現實中的錢相關的事。

不要誤會，我並不是說錢不重要，而是不要在社交場合主動談起。想想看，如果有個人每次和你聊天都在講房產、股票、期貨、幾個億的生意，你會不會覺得無聊呢？（如果這些錢給你分一部分另當別論，但也改變不了談話本身無聊的事實。）中年男人的無聊就是油膩。

當然，如我所說，這裡的錢是指現實中的錢。如果談論的是一個虛構的故事，就還存在著不油膩的可能性。比如，類似韓劇《魷魚遊戲》的設定就可以聊得非常有趣。不過話說回來，雖然在「魷魚遊戲」里，金錢的誘惑不可或缺，但這裡真正的趣味所在也是遊戲，不是金錢。

在我們還在使用銅錢的時候，恐怕銅錢是最油膩的東西（有時候也稱為包漿）。在我們廣泛使用紙幣的時候，紙幣也非常油膩。今天我們習慣了電子支付，很容易忘了金錢油膩的本質。

（以上僅指社交場合。工作場合、私人生活場合，包括社交網絡上的在自己的主頁碎碎念，均不在此列。我好像好為人師了，我油膩。）

（本文於2022年8月31日首發於《渡鴉月報》第14期）

於是，我們就會發現，「爹」作為一個人自然的身份，變成了一種貶義的象徵，代表著女性主義對幾千年來的父權制的批判。如果想不帶貶義的表達這個人的身份只能用「爸爸」了，只是「爸爸」在互聯網上也有了另外的含義——有奶便是娘，有錢就是爸爸。嗚呼！這個含義恐怕又是父權制的象徵。

（本文於2022年7月31日首發於《渡鴉月報》第13期）

我的答覆如下：

從寫作博客之初，我就沒有將之視作一個營運項目，因此不存在失去運營或營運動力的問題。因此在我這裡，更新博客可能只需要寫作動力。

至於寫作動力，自從我初中第一次寫出一篇八頁紙的文章之後，就再也沒有失去過。錢鐘書先生有言：

雖然很早就在耳邊響起過這樣的警鐘，但我一直不可救藥地、自戀地認為，我有創作才華。或許在別人眼裡看來，其實我只是一直沒有失去創作衝動吧。

郝海龍
2024年11月7日於環尾堂